砒霜。
“如果今晚我回不来,”他把瓷瓶递给赵烈文,“你就把这个,交给纪泽。”
“大帅!”
“听我说完。”曾国藩按住他的肩膀,“如果地宫之事成了,我或许能活。如果不成……我宁可死,也不要变成怪物害人。”
“可是……”
“没有可是。”曾国藩收回手,眼神决绝,“这是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窗外,天色又暗了几分。
申时三刻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一刻钟。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一刻钟。
距离他作为“曾国藩”的终结,也只剩一刻钟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恭王的信里,还有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曾国藩闭上眼睛,像是回忆:
“他说:‘江南春深,蟒蛇将醒。望兄自珍,勿为所噬。’”
蟒蛇将醒。
勿为所噬。
这哪里是关心,这是警告,是威胁,是……最后的忠告。
“看来,”曾国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连恭王都觉得,我体内的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他整理好官服,抚平褶皱,戴正顶戴。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大帅!”赵烈文追上来,“我陪您去!”
“不用。”曾国藩摆手,“这是我一人的事。你留在衙门,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旧疾复发,闭门休养。”
“大帅……”
“这是命令。”
曾国藩推开门,走进暮色。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乌云散开一线,露出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惨白惨白的,像是死人的脸。
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那些鳞片已经蔓延到了指尖。暗绿色的,冰凉的,坚硬的——属于蛇的鳞片。
“快了……”他喃喃道,“就快了。”
然后迈步,走向地宫的方向。
走向那个,纠缠了他半生、不,是纠缠了他三千年的宿命。
走向那个,或许能让他解脱,或许会让他万劫不复的结局。
而在他身后,总督衙门渐渐远去。
在他前方,黑暗渐渐涌来。
像潮水。
像命运。
像……一条苏醒的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