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被拖回平安村的时候,太阳正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绳子勒得手腕生疼,磨破的地方渗出血,和绳子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扯掉块皮。他的头还昏沉沉的,额头上的伤口被晒得发涨,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是通往张府的路。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身后的家丁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路边站着不少村民,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出声。有人眼神里带着同情,有人赶紧低下头,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石柱看见自己的爹也在人群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见他被打成这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作声,只是老泪纵横。
“爹!”石柱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石老爹别过头,用袖子抹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家丁又推了石柱一把:“喊什么喊!到了地方有你喊的!”
到了张府门口,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像一张要吞人的大嘴。管家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看见石柱这副模样,嘴角撇出点冷笑:“还以为多能耐呢,这不也栽了?”
他冲家丁使了个眼色:“带进去,关柴房里,好好‘伺候’着。”
“是!”
石柱被拖进张府,绕过前院的假山池沼,往后院的柴房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听得人心里发堵。他看见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女人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大概是张万霖的那几房姨太。
柴房又黑又潮,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地上还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家丁把他扔在地上,用粗麻绳把他绑在柱子上,临走时还踹了他一脚:“老实待着,别耍花样!”
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锁。
黑暗瞬间涌了过来,带着一股霉味和烟火气。石柱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浑身都疼,尤其是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小玲的影子——她跳出后窗时的慌张,她握着他的手时的颤抖,还有她转身跑进林子时的背影。
她跑掉了,这就好。
只要她没事,他受点苦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惊醒。门“吱呀”一声开了,透进点光亮,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碗。
是李妈。
李妈走到他跟前,把碗放在地上,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看见他脸上的伤和渗血的手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小玲……她没事吧?”石柱急忙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应该没事,”李妈叹了口气,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想给他松松绑,“我听搜山的人回来念叨,说没找到人,大概是跑远了。”
石柱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泄了劲,头更晕了。
李妈从碗里拿出个窝窝头,递到他嘴边:“快吃点东西,看你这模样,怕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石柱咬了一口窝窝头,干得咽不下去。李妈又端起碗,里面是些米汤,她小心地喂到他嘴边:“慢点喝。”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像是一股暖流,稍微缓解了些身上的疼。石柱喝了几口,精神好了点,看着李妈:“李妈,谢谢您。”
“谢啥,”李妈一边给他处理手腕上的伤口,一边说,“张老爷说了,只要你说出小玲藏在哪,就放了你和你爹,还让你爹去他府上做个管事,不用再种地了。”
石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我不会说的。”
“你这孩子……”李妈急了,“你以为你硬撑着有用?张老爷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拖下去,你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你爹年纪大了,要是再受点刺激……”
“我不能说。”石柱打断她,眼神很坚定,“小玲要是被抓回来,这辈子就毁了。我不能让她跳进火坑。”
李妈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劝。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伤药,小心翼翼地往他额头的伤口上抹:“这药管用,你忍忍。我会常来给你送点吃的,你自己也撑着点,别垮了。”
她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别硬来”“好好养着”,才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柴房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石柱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李妈留下的那半块窝窝头,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张万霖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不能出卖小玲,绝不能。
另一边,小玲在山洞里已经待了两天。
那位姓王的老头是个猎户,早年在山里受了伤,就一直住在这山洞里,靠打猎和采草药过活。他对这一带的山路熟得很,每天出去都会帮小玲留意外面的动静,回来告诉她张府的人还在山里搜,但没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