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山风裹着寒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小玲把身上的粗布褂子往紧里裹了裹,还是觉得冷。她和石柱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岩石挡住了些风,却挡不住山里的潮气,地上的草湿漉漉的,坐久了,凉气顺着裤腿往上钻。
“冷不冷?”石柱往她身边凑了凑,想把自己那件破了洞的夹袄脱下来给她。
“不冷。”小玲按住他的手,“你自己穿吧,你身上还有伤。”
石柱的手顿了顿,没再坚持,只是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肩膀抵住她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带着点温热,靠着,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可身边有个人陪着,又好像没那么怕了。
小玲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朦朦胧胧的。她想起平安村的家,想起弟弟蜡黄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可她知道,回不去了。从她跳出后窗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你说……我爹娘会不会怪我?”她小声问,声音有点发颤。
石柱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会明白的。他们也是没办法。”
“可我弟弟……”
“等咱们在城里站稳了脚,就想办法寄钱回去,让他好好治病。”石柱说得很肯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她承诺,“我有力气,能干活,肯定能赚到钱。”
小玲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相信石柱,就像相信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石柱忽然推了推她:“醒醒,咱们得走了。”
小玲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去哪?”
“往深山里走,越远越好。”石柱的脸色很严肃,“张老恶的人肯定会进山搜,在这儿待着不安全。”
他扶着小玲站起来,自己却踉跄了一下——昨天从陷阱里爬出来,又一路奔逃,腿上的伤怕是更重了。小玲赶紧扶住他:“我扶你。”
“没事。”石柱咧嘴笑了笑,想装作轻松的样子,可眉头却疼得皱了起来,“走慢点就行。”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深山里走。山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走一步得挪半天。石柱的腿不方便,常常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额头上的汗一层叠一层,把包扎伤口的布条都浸湿了。
小玲看着他咬着牙硬撑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走在他前面,小心地拨开挡路的荆棘。
“歇会儿吧。”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小玲停下来,扶着他坐下。
石柱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小玲解开他额头的布条,想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刚解开一半,就被他按住了手。
“别碰,脏。”他说。
“我看看。”小玲坚持着,把布条完全解开。伤口还在渗血,边缘有点红肿,看着很吓人。她从包袱里拿出李妈给的伤药,倒出一点在手心,轻轻往他伤口上抹。
“疼吗?”她问。
石柱吸了口凉气,却摇摇头:“不疼。”
小玲知道他是在逞强,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抹完药,她又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重新包好,系了个结实的结。
“这样能好快点。”她说。
石柱看着她,忽然笑了:“等咱们到了城里,我就请你吃城里最好的点心,桂花糕,你不是说小时候吃过一次,一直惦记着吗?”
小玲也笑了,眼角却有点发热:“好啊,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