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荒漠,历经八千里路云和月,已经没人会对眼前这一幕感到陌生。
徐修双眼微微眯起,望着那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的杀手,目中毫无畏惧之色,却将陈念久牢牢护在身后。
而身旁另外三人,也齐齐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徐修关元气海中十不存一的微末气机缓缓运转,突然轻声道:“一百四十九位杀手,这该是三年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围杀了吧?”
世间修行十二境——
初三境:造极、神藏、墟宫。
中四境:脱胎、换骨、神罚、龙门。
上五境,儒释道兵武修行五脉,各不相同。比如道家有仙台、太上诸境;佛家有涅盘、苦海诸境;儒家有知命、无矩诸境;兵家有七杀、古阵诸境;武家有不朽、大祖诸境。
众多境界,层层而上,愈发不凡。
徐修望着百余丈外的黑色身影迅速逼近,眼神一一扫过,凝声道:“神藏七十六,墟宫二十四,脱胎十六,换骨十三,神罚九人,龙门一人……为了杀小主人,雍帝与凉王妃萧绰还真是不遗余力。
只是这三年来死在我们手上的中四境杀手,已不下百余位,雍帝早已准备偃旗息鼓。那么如今这位龙门境修士,到底该是何人?”
身旁一人沉思片刻,说道:“萧衍。”
“凉王妃萧绰族中兄长?”徐修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不错,的确该是他了。凉王府内大批高手死伤殆尽,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非这萧衍莫属。”
说到这,徐修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中,满是痛苦之色,“这一次,怕真要凶多吉少了。”
“魁首大人。”身旁三人微微一笑。
昔日先帝姜离座下,共有血浮屠一十三人,自上任魁首张道陵夜闯天雍皇城战死之后,徐修便是新一任的魁首。
三人看着他齐声道:“我等先行一步。”
“……好。”
徐修身形晃了晃,缓缓点头:“黄泉路上不寂寞,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他突然回头,看向身后体内骤生变故的陈念久,哑声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一定要确保小主人,能够……安然无恙。”
“一切,便都拜托了。”
三人同时抬起右臂,五指紧握,重重敲在左胸铠甲上。
“血浮屠,九死无悔。”
最后七字落下,这西域八千里路上为保陈念久性命,不知受过多少致命死伤的三大护卫,就朝着那势如破竹的一百四十九位杀手而去。
螳臂当车,可笑不自量。
蚍蜉撼树,当敬不自量。
这一幕,像极了十六年前的炎帝姜离,一人一剑守国门。
徐修老泪纵横,他猛地回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注定悲壮的赴死同袍,来到陈念久的身边蹲下,急切道:“小主人,你现在如何了?”
“徐叔叔……”
盘膝而坐的陈念久,双眼密布血丝,灰布麻衣下支离破碎的身体,其下鲜血更是完全沸腾,甚至发出“咕咕咕噜”的诡谲声响。
听见徐修的声音,他艰难抬起头来,用仅有的一丝清醒意识,咬牙道:“我的身体……像是要……裂开……”
徐修神色凝重,试探性地伸手敷在他的额头上,只感到一股极为诡异的灼烧之力袭来。
嗤!
徐修下意识缩回手,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只见他整个掌心,竟被这炽热之力蔓延,灼烧的焦黑一片。
仅是外人接触便是如此,那此刻正深受其害的小主人,又该是何等痛苦?
“是烛龙之血觉醒的征兆?还是适才破境失败,以致牵动心神,走火入魔?”
饶是徐修见识非凡,此刻也拿捏不准在小主人的体内,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
但三息过后,他面色忽地一凛,顾不得掌心剧痛,右手轻轻贴在陈念久胸前,体内几近干涸的真气,一股脑蜂拥而出,悉数朝着小主人体内灌输了去。
“徐叔叔,不可。”尽管陈念久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抵御那一波又一波的痛苦折磨上,但对于外界的一切,他仍旧能够清晰感知到。
三年来,为了护住自己,徐叔叔一身真气早已近乎消耗殆尽,若是此刻再为自己强输真气,那后果不堪设想。
须知真气为修士之根本所在,若是不顾一切贸然用尽,那么由此产生的后患,可不是简单的真气折损那般简单。
而是身陨道消,功散人亡。
十六年前的姜离便是如此。
不想徐修对这一切毫不在意,眼神中只有看淡生死的坦然:“小主人,徐修区区一条微末性命,死也无妨,但你,一定要活着。”
“徐叔叔。”
陈念久发了疯一般,拼命想要将那股真气逼出体外。
但他如今修为不过只有区区“造极”而已,如何能与早已心怀死志的徐修相比。一时间,只感到那精纯霸道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行走在体内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痛苦,终于渐渐减弱;而那股炽热之力,也随之缓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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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徐修的脸色却愈发苍白,身形佝偻,如日薄西山的迟暮老人,已然离死不远。
“啧啧,都到了这般田地,亏你们还有闲心在这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真是好兴致啊。”
一道嘲讽且戏谑的声音,蓦然在背后响起。
徐修面色一变,然而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者是谁。
随着这人话音落下,接踵而至的,便是他的迅疾一掌。
此掌力至刚至猛,方寸之间,便凝聚了来者最高境界的十成功力。
“徐叔叔小心。”体内剧痛才稍稍减弱,陈念久便见到了这凶险一幕,连忙出声提醒。
徐修点了点头,左手随意向后拂出,看似极慢,却后发先至。
砰!
只听一道“呼啸”声响,半空之中,两只手掌轰然碰撞在一处。
接着便见到那不速之客身形瞬间倒退十余步,手掌不住颤抖,面色骇然地瞧着徐修背影。
陈念久心中一喜,只以为徐叔叔的功力远胜此人。
但下一刻,徐修突然吐出的一口鲜血,却清楚明白告诉他,一切不过都是空欢喜罢了。
“推碑手,果然霸道。”眼前的徐叔叔身形一晃,艰难回转过身,对着来人道,“若是老夫所料没错,这一掌,该是陈庆之教你的吧。”
“老人家好眼力。”那后退十余步的不速之客微微一笑,再次走上前来,“晚生萧衍,这厢有礼了。”
徐修冷声道:“若你早三年阵前遇我,这一掌,你已输了一筹。”
修士之间的捉对厮杀,一招一式,皆要以气机加持,如此方才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
三年前,那时徐修尚在巅峰,乃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武道巨擘,若换作彼时遇上龙门境修士萧衍,后者绝非敌手。
然而如今他关元气海中真气十不存一,这一掌看似不落下风,但唯有徐修自己知道,萧衍的掌力已浸透他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