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T恤跟黑色长裤,阳光照在他背上,汗水很快浸湿后心一大片,紧贴着他消瘦的脊骨轮廓。脱掉那件总显得过分宽大的外套,露出的手臂线条紧绷,因用力,手背青筋凸起。
他动作很慢,却极有章法,将翻起的土块敲碎,把里面的草根跟石子一点点捡出来,丢进旁边桶里。他就那样沉默的劳作,专注的如一场神圣的仪式。
苏言站在二楼画室,静静看着。
他想不起,有多久没见过顾夜宸在阳光下的样子。记忆里,那男人总是跟昏暗的室内,冰冷的车厢,或是夜晚霓虹联系在一起。他是掌控阴影的王,不是沐浴阳光,用汗水浸润土地的农夫。
这感觉太过怪异,也太过不真实。
苏言没出声,没阻止。他就站在那,看着顾夜宸把一小片荒地清干净,跟着从旁边一个纸袋里,拿出些种子,小心翼翼的埋进土里。
他不知那是什么种子。
顾夜宸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额汗。抬起头,似乎想看看天色,视线不经意间,跟二楼窗边的苏言对上。
隔着十几米,一层透明玻璃。
顾夜宸动作明显僵硬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窥破的局促。他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对着苏言的方向,微微低下头。一个顺从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姿态。
默默收拾好工具,拎着装满杂草石子的桶,他走回那间小屋。
画室里恢复寂静,只剩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言的目光从那片翻新土地上收回,重新落回面前的画布。画布上,那些斑驳光影忽然刺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