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将婴儿轻轻抱起来,递到陈嘉树面前。
那么小。
小得陈嘉树几乎不敢伸手去接,皱巴巴红通通的一张小脸,眼睛紧闭着,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小嘴巴无意识地嚅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臂僵硬得像个木偶,那一点重量落进怀里,却沉甸甸地压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是他的儿子。
他在这个时代的血脉延续。
白秀珠虚弱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声音沙哑:“像你……眉毛像……”
陈嘉树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又抬头看向床上那个为他孕育了这个生命的女人,胸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的柔软。
“辛苦了。”他声音低哑,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
白秀珠摇摇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混着汗水滑进鬓角。
张婉卿轻轻走进来,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眼中漾着温柔的水光,唇角带着真诚的笑意。
半晌,陈嘉树将孩子交还给护士,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院长和主治医师沉声道:“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夫人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陈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他又看向王玉芬:“大嫂,这些日子还要劳你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王玉芬抹着眼角,“秀珠这孩子,遭了大罪了……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正午之前,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知道陈嘉树的夫人生了,是个儿子。
花篮、贺礼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到医院和陈公馆。
宋子明从南京发来贺电,杜镛亲自捧着一尊玉观音到了医院楼下,实业界、银行界、报界……甚至连租界工部局的人都送来了贺卡。
陈嘉树一概让周世昌去应付,自己只在傍晚时分,在院长安排的一间小会客室里,见了几个最核心的人。
“名字可取好了?”大卫·陈笑着问,他前两天从泸州回来接收又一批新到的仪器设备,这次代表厂里的外籍专家们送来了一辆精致的银制婴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