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弄璋之喜

上海广慈医院的西式产房外,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鸣钟秒针的走动声。

陈嘉树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丛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上。

他站了快三个时辰。

从昨夜子时白秀珠开始阵痛,到此刻天色大亮,里面只传出过几声压抑的闷哼和护士偶尔的低语。

王玉芬陪着进了产房,张婉卿守在门外的小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捏得发白。

周世昌站在走廊拐角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赵劲带着人守住了这一层楼的各个出入口,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呼突然刺破寂静。

陈嘉树手里的雪茄“啪”地断了,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张婉卿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极长。

然后——

“哇啊——哇啊——”

嘹亮的啼哭声穿透门板,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所有的焦灼与等待。

陈嘉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跳了半拍,紧接着开始疯狂擂动,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喉咙发紧。

门开了。

一个满头是汗但面带笑容的法国助产士走出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陈先生,恭喜,是一位健康的公子,母子平安。”

陈嘉树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王玉芬从助产士身后探出头来,眼圈红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嘉树,快进来看看!六斤八两,嗓门亮着呢!”

他几乎是飘着走进产房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但阳光已经从东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温暖的金色。

白秀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那双总是明艳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柔软得像化开的蜜,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那个被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