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不敢耽误,连夜找了施工队。凌晨两点,电梯井的检修门打开了,工人吊着绳索往下放,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挖地基时,土是黑色的,带着点焦味,像烧过的煤渣。老工人从井底下上来时,脸色发白:“周经理,这土邪门,挖的时候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像老太太的声音,喊‘糖粥要凉了’。”
陈默站在井边,看着工人把白水晶一颗颗摆好。当最后一颗“摇光”位的水晶埋进土里时,井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叮铃”声,像自行车铃,工人吓得差点掉下去,可再听,又没声音了。
第二天一早,八卦镜挂进了12号电梯。镜面对着门,映着轿厢里的广告画——一个穿婚纱的姑娘笑着,镜子里的姑娘也笑着,竟显得格外平和。周明站在电梯里,按了1到26楼,数字屏稳稳地跳,没再乱码,也没再晃。
陈默还让周明在大堂角落设了个纪念牌。黑色的大理石,一尺宽,两尺高,上面刻着“福安里旧址”五个金字,下面是几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始建,为上海老式里弄,住户二十七家。民国三十五年冬,遭大火,居民七人遇难。旁边钉着块玻璃,里面压着那张1943年的老照片:青石板路,自行车铃,孩子们的笑脸,还有那个穿灰布短褂的送货郎,正骑着车往巷子里走。
怪事就这么停了。12号电梯再也没升到过28楼,监控里的人影消失了,员工坐电梯也没再丢过时间。有次周明坐电梯去18楼,中途停了一下,他心一紧,以为又出问题了,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像老太太的声音,软乎乎的。门开了,外面是18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纪念牌上,暖融融的。
后来,周明照着陈默的建议,每年清明都带着物业的人,在纪念牌前摆上一束白菊,点上三炷香。香燃尽时,电梯厅的灯光会轻轻晃一下,像有人在点头。有次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看见纪念牌前多了个小小的糖粥碗,粗瓷的,缺了个口,可再去看,又没了,阿姨以为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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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再来写字楼时,是半年后。他来取之前落在屋业的罗盘,刚进大堂,就看见纪念牌前围了几个人。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正对着照片抹眼泪:“这是福安里的主通道,我小时候就在这儿追自行车,王裁缝铺的老板总给我糖吃。”旁边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说要发朋友圈,“原来这栋楼底下是老里弄,太有故事了。”
纪念牌前,不知谁放了个小小的自行车模型,镀着银,铃还能响。周明笑着走过来:“陈先生,现在租户都知道这楼的故事了,律所的张主任还在纪念牌旁边摆了个小花瓶,天天换新鲜的花。上个月有个拍纪录片的来,说要拍‘城市记忆’,还采访了我呢!”
陈默抬头看12号电梯。门开开合合,数字屏稳稳地跳着1、2、3……26,穿职业装的姑娘们说说笑笑地进去,又说说笑笑地出来。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电梯里听见的叫卖声:“糖粥——赤豆糖粥——热乎的——”,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周经理,”陈默说,“玻璃幕墙会老,钢筋水泥会锈,可土地不会忘。你记着那些住在这儿的人,记着他们的笑声和哭声,他们就不会来闹你,反而会护着这栋楼。”
周明点点头。他看着纪念牌上的老照片,忽然觉得这栋冰冷的写字楼,因为这个小小的牌子,多了点温度——像老里弄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带着点烟火气。风从大堂门口吹进来,纪念牌上的照片轻轻晃了晃,像有人在里面骑着自行车,铃儿“叮铃叮铃”,响了一路。
陈默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好。玻璃幕墙把阳光折射在纪念牌上,金字亮闪闪的。他回头看了一眼,12号电梯的门开了,里面出来个穿灰布短褂的人影,正往纪念牌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像被阳光晒到似的,慢慢淡了,最后变成一缕烟,飘进了照片里。照片里的送货郎,好像笑了笑,骑着车,铃铛响得更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