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尚未散去,区人民民主政府那新挂上的木牌在朝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柳映雪站在略显简陋的政府大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怀中那个用蓝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诉状又抱紧了些。
院子里已有工作人员在忙碌,扫地的、搬桌椅的、拿着文件匆匆走过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建设新社会的蓬勃朝气。柳映雪的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一个面容清癯、衣着朴素的年轻妇女,眼神却沉静坚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同志,您有什么事吗?”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干事迎上来,语气热情。
“我叫柳映雪,是柳家沟村妇救会的。我来递交诉状。”柳映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女干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是反映情况是吧?来,跟我到这边来,妇联和司法科暂时合用这边一个办公室。”
柳映雪被引到一间朝阳的屋子里,里面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旧桌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接待她的是区妇联主任张蕙兰和一位姓陈的司法干事。张主任约莫四十岁年纪,齐耳短发,眼神温和而锐利;陈干事则是个表情严肃的年轻人,面前摊开着记录本。
“柳映雪同志,坐下慢慢说。”张主任倒了碗热水推到柳映雪面前,“你说要递交诉状?”
“是。”柳映雪没有坐下,而是郑重地将那个蓝布包裹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材料。最上面,是那份用工整钢笔字书写的诉状。
陈干事接过诉状,和张主任一起看了起来。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具状人:柳映雪,女,二十三岁,柳家沟村妇救会会长。
为控告白鹿区柳家沟村村民李守财、高氏及其子李建业合伙骗婚、欺诈、虐待,并控李建业道德败坏、重婚遗弃一事,恳请人民政府为民做主,依法裁决,维护军属合法权益与新婚姻法尊严。”
开篇第一句,柳映雪就巧妙地定下了基调——她控诉的核心是“骗婚”、“欺诈”和“虐待”,将李建业个人的“重婚”行为置于其家庭整体欺诈的背景之下。她没有直接抨击李建革命军人的身份,而是将矛头指向其个人道德及其家庭的封建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