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钢笔,吸墨水。墨水是蓝黑的,有点稠,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
他画了个简单的图。
一个细长的圆柱体,尖头,尾部有几个小翼。旁边标注:长度约15米,直径1.5米,有效载荷……
画到一半,钢笔没水了。
他甩了甩,又画,断断续续的,线条很毛糙。
最后,他在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助推方式:多级?单级?燃料:液氧/煤油?制导:惯性+无线电?”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书房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把纸吹得哗啦响。他伸手按住,手指正好按在那个火箭图案的尖头上。
尖头画得不尖,有点圆。
像个孩子的涂鸦。
他忽然想起石头试卷背面的那个火箭图。
从抽屉里翻出来,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孩子画的,线条稚嫩,但充满想象力——火箭有三节,每一节都有窗户,里面画着小人,在挥手。
一张是他画的,严谨,标注详细,但冰冷。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李云龙去年捎来的山核桃,林婉柔给他备的胃药,还有一颗蓝色的玻璃弹珠。
他拿起弹珠,对着灯光看。
蓝色的玻璃里,那朵雪花花纹在转动。
转了转,放下。
关灯。
走出书房时,石头已经睡了。房门虚掩着,能听到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林婉柔在客厅缝补衣服——是他的衬衫,袖口磨破了。她戴着顶针,针线在布料里穿进穿出,声音很轻。
“婉柔。”楚风说。
“嗯?”
“明天开始,我晚上可能回来得晚。”
林婉柔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嗯。”
“钱教授那边需要人照顾,你……有空去看看。”
“好。”
针线声。
挂钟声。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悠长,在夜色里拖得很远。
楚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院子里有棵槐树,叶子还没长全,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枝丫间,能看到几颗星星,很淡,像用铅笔轻轻点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对林婉柔说: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