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下的土是松的。
我蹲下身,手指刚碰到底层的腐叶,就察觉到不对劲。泥土被人翻过,边缘还留着指甲划出的痕迹。那把小刀就埋得不深,半截露出地面,锈得厉害,刀柄上刻的字却还能看清——“蓁”。
我喉咙发紧。
这名字只有一个人会写。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司徒墨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黑袍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把刀,眼神有点空。
我把刀挖出来,拿在手里。刀身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可它没断。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它一直没断。
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风。书院后山荒了很久,杂草长得比人高。他坐在桃树底下,右眼下方有颗痣,脸色白得像病了很久。他说自己受伤了,求我救他。其实他是故意等我的。
这把刀就是那时埋下的。
我握着刀,指尖擦过那个“蓁”字。突然手腕一热,一只手覆了上来。
是司徒墨。
他的掌心有点凉,力道不大,但没松开。我们就这样一起抓着刀柄,谁也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声音低:“这是我埋的?”
我点头,没回头。
“你说过,等再见时,要用人类的方式爱我。”我说。
他没接话。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很轻的一声。
“我不记得了……”他说,“但我梦见自己,很爱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迟疑,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说完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住。
我没动。
心跳比刚才快了些。
他还在笑,但笑得很浅。阳光穿过桃枝落在他脸上,右眼角那颗痣跟着动了动。然后我看见,他的耳尖慢慢红了。
和陆九玄一模一样。
每次我说他笨,他就会这样。明明想反驳,又说不出话,只能站在那儿红耳朵。现在司徒墨也这样,连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晃动的节奏都像。
我终于转头看他。
他的紫眸里没什么算计,也没有从前那种带刺的笑。只有一片干净的茫然,像刚醒来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却本能地记得该看向谁。
“你梦到什么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