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适时地以帕掩口,低低嗽了两声,气息愈发显得急促:“幸得皇后娘娘体恤,遣了章太医来瞧。
太医诊后,说臣妾是底子太虚,虚不受补,才酿此祸。幸而用量不多、发现得早,胎象方得无恙。只是再三叮嘱,母体切忌妄动心神,尤忌操劳忧思,必要静养方可无虞。若再掌宫务,只怕…只怕福薄,反负了圣恩。”她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恳切与后怕,“臣妾别无所求,只恳请皇上允准臣妾封宫养胎,静心为皇上诞育皇嗣。至于宫务…敬嫔姐姐入宫日久,沉稳周到;莞常在虽位份不高,但心思灵巧,或可协助一二,为皇上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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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着她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又听得是用了皇后所赐的人参所致,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再闻“胎象虽稳”四字,心下稍安,又思及年羹尧势大,华妃跋扈,若让有孕的眉庄出面与华妃相争,确非良策。她这番主动退避,举荐他人,正合他制衡之意。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怜惜,点头准奏:“既如此,你便好生静养。章太医既说了你胎象稳固,朕也安心。宫务之事,你不必挂心,暂由敬嫔主持,莞常在从旁协助便是。”
旨意下达,华妃得知到手权柄被分,尤其还有那位她素来看不上的甄嬛,气得在翊坤宫摔了一套茶具:“沈眉庄!没福气的东西,先是欢宜香过敏,现在怀胎了,喝点参汤虚不受补,惊动胎气。这等微贱福分,也配沾染宫权?自己没本事握在手里,倒会借花献佛,撺掇她那好姐妹来分本宫的权!敬嫔?呵,也不过是本宫在潜邸时的房中格格,还有那甄嬛,贱人,也配协理六宫、过问宫务事宜?!我瞧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殿内,宫女太监跪倒一片,个个屏息垂首,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里。颂芝与周宁海飞快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随即也随着众人深深跪伏下去,眼见华妃盛怒至此,谁也不敢上前劝慰半句。
然而永寿宫已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华妃有火无处发。敬嫔是宫里的老人,虽无圣宠但资历在那,华妃明面上还需给几分薄面。而皇上近日对莞常在和妙音娘子余莺儿颇为宠爱,竟连华妃的风头也盖过去几分。余莺儿身份低微,华妃不屑与她置气,且余莺儿言语恭敬,华妃也被捧得舒适,便将一腔邪火尽数发泄到同样得宠又协理宫务的甄嬛身上。
今日说莞常在能力不济,看起账本缓慢,影响安排的份例的发放时辰,明日挑剔她协理事务有疏漏,种种刁难,层出不穷。甄嬛虽聪慧隐忍,也觉苦不堪言。
一日,甄嬛向皇上建议,宫中窗纸可改用造价低廉却更透光的明纸,以节省用度。皇上听后大为赞赏,当众夸其贤惠,并下旨晋她为贵人。
华妃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翊坤宫内气氛凝重,地上零星散落着几片碎瓷,颂芝带着小宫女们垂首屏息,不敢弄出丝毫声响。
华妃斜倚在暖榻上,指尖的赤金护甲折射着冰冷的光。她目光如刀,先剐向了坐在下首,眉眼间尚存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轻松之意的曹琴默。
“曹贵人,”华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瞧着你,近日气色倒好得很呐?怎么,富察贵人腹中胎儿不得宠了,你那温宜公主便又能独占皇上欢心了,是不是?”
曹琴默心里“咯噔”一声,脸上那点微末的喜悦瞬间冻结,慌忙起身跪下:“娘娘明鉴!臣妾……臣妾只是想着,皇上子嗣稀薄,无论哪位皇子公主,皇上都是疼爱的。富察贵人她福薄,臣妾只是为皇上惋惜。”她言辞恳切,将自身摘得干净。
“惋惜?”华妃嗤笑一声,随手将手边一个果碟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吓得曹琴默一颤,“你当本宫是瞎子?你心里那点算计,瞒得过谁?温宜不过是暂时得了些脸面,你就敢在本宫面前得意忘形了?”
“臣妾不敢!臣妾万万不敢!”曹琴默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惶恐的颤音,“臣妾与温宜能得安稳,全仗娘娘庇护,臣妾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华妃冷哼一声,目光如淬了毒的针,又转向一旁因愤懑而脸色扭曲的丽嫔。
“还有你!”华妃的怒气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摆着这副丧气脸给谁看?皇上如今被那个唱曲的贱婢和碎玉轩的狐媚子勾了魂,那是你自己没本事!入宫比人家早,位份比人家高,却连个皇上的边都挨不着,整日只知道在这里咬牙切齿,有什么用?!”
丽嫔本就心气不顺,被华妃这般直白地羞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忍不住辩解道:“娘娘!那余莺儿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甄嬛更是诡计多端,臣妾……”
“闭嘴!”华妃厉声打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自己笼不住圣心,倒会怨天尤人!本宫看你就是块不成器的木头!若你有半分能耐,皇上何至于被那些新人勾了魂去,连带着本宫都要看人脸色!滚回你的启祥宫去,别在这里碍本宫的眼!”
丽嫔被骂得狗血淋头,又羞又愤,却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地行礼,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曹琴默依旧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动弹。
华妃发泄了一通,胸中郁气稍减,她看着跪伏于地的曹琴默,冷冷道:“你也起来吧。记住,你们的好日子,都是系在本宫身上。本宫若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