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面色沉郁,立在距离火场数十步外的安全地带。
冲天烈焰正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温家酒楼的一切。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木头、油漆、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梁柱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星火。
温云静立一旁,温景行则嘶哑着嗓子组织人手扑救。
温澈怒极,狠狠一脚踹在取水的木桶上。
救火?
徒劳!
这木质结构一旦燃透,便难有回天之力。
喻万春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崔鸳身上。
后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喻万春脸上无波无澜,不见惊恐,不见愤怒,甚至连一丝痛惜也无,只余一种极致的沉静。
他曾疑心崔鸳,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崔鸳意在寻找‘文清’,而她也已寻得。
若她真想绑人,何至于纵火烧楼?
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他静立如塑,凝视着自己昔日的心血在烈火中扭曲、崩塌、化为飞灰。
冲天的火光亦引来了魏明远。他带着丰乐楼一众伙计加入扑救。
魏明远远远向温云拱手致意,丰乐楼众人此刻现身,正是为撇清干系。
周遭救火场面混乱不堪。
漕帮的人也赶到了。汉子们赤着膊,嘶吼着从水井、河道拼命提水泼洒,杯水车薪,难阻火势。
衙门的差役姗姗来迟,更多是在呼喝着维持秩序,驱散惊慌靠近的人群,脸上多是麻木与疏离。
围观人群的惊呼、叹息、议论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崔鸳在几名健壮仆妇的簇拥下,立于喻万春侧后方稍远处。火光同样映亮了她精致却冰冷的面庞。
她并未去看那熊熊燃烧的酒楼,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星,穿透混乱人潮与灼热空气,精准地锁在喻万春的背影上。
她看到的,是绝对的冷静,是山崩于前亦不改其色的定力。这冷静,比她预想的更为彻底,绝非强装。
目光在喻万春背影上停留片刻,随即投向那冲天烈焰。
这场火,烧掉的绝不仅仅是一座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