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吞了口唾沫:“九哥,你这么说,我今晚还睡得着吗……”
“睡不着也得睡。”林九拍拍他的肩,“明天要走山路,需要体力。放心,有我在。”
分配完任务,众人简单吃了些压缩干粮和罐头,就各自准备休息。林九和周大山坐在营地门口的简易岗哨里,汽灯放在脚边,光晕只能照亮周围几米。
夜很深了。雨停后,山里的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反而显得热闹。但仔细听,会发现这些声音都来自林场外围,营地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
周大山掏出烟盒,递给林九一支。两人点燃,红点在黑暗中明灭。
“林顾问,你实话跟我说。”周大山吐出一口烟,“这次进山,活着出来的几率有多大?”
林九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肯定比你前几次进去时大。”
“因为我带着你?”
“因为我带着刀。”林九举起那柄生锈菜刀,刀身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这把刀,砍过的东西比这山里最老的树年纪都大。”
周大山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点。不过……”他顿了顿,“我老婆孩子还在成都等我回去。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咱们都得活着出来,成吗?”
小主,
“成。”林九认真点头。
第一班岗平静度过。交接时,王胖子和小张揉着眼睛接过位置。林九和周大山回屋休息,但林九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睡袋上,闭上眼睛。
他在感知。
感知这片土地的“呼吸”,感知空间中那些细微的“褶皱”,感知因果线上传来的震颤。那条连接着张守拙债务的线,此刻正发出规律的脉动,像心跳,又像某种呼唤。
脉动的源头,在西北方向。
在哑巴沟,或者更深处。
凌晨三点,第二轮岗过半时,变故发生了。
先是贴在门口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紧接着,王胖子手腕上的铜钱串开始发烫,烫得他龇牙咧嘴。
“九哥!九哥醒了没?”他压低声音喊。
林九其实根本没睡。他瞬间睁眼,抓起菜刀就冲出门外。
营地周围,不知何时起雾了。
不是自然的山雾。这雾是灰白色的,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米。雾中影影绰绰,好像有很多人影在晃动,但又看不真切。
更诡异的是,雾在“划地成牢”的边界外停下了。以林九刻下的沟壑为界,营地内清晰干燥,营地外浓雾弥漫,形成一道笔直的分界线,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雾气。
“都不要出来!”林九对屋里喊,“待在圈内,保持安静。”
他独自一人,提着菜刀,走到边界处。
雾就在眼前翻滚,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形靠得更近了。林九能看见他们的轮廓——穿着八十年代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有的手里还拿着工具。但他们没有脸,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灰白。
其中一个“人”伸出手,试图穿过边界。它的手指触碰到无形屏障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指尖开始冒烟、融化。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往前探,整条手臂都在快速消融。
林九看着它,忽然开口:“你是老陈,对吗?1987年7月15日失踪的老陈。”
那只手臂停止了动作。
雾中的身影顿了顿,缓缓点头。
“你想告诉我什么?”林九问,“关于那扇‘门’?”
老陈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嘴。但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股黑气从口子里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行歪扭的字:
不要去
门后是
字到这里中断了。老陈的整个身体开始崩溃,像沙雕般散落,融入雾气。其他身影也开始逐个消散,雾气随之变淡。
但在雾气完全散去前,最后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不是工作服,而是某种长袍——在消失前,朝林九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雾散了。
月光重新洒下来,山林寂静,虫鸣恢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九知道不是。他低头看地面,边界外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脚印——那些穿着劳保鞋的脚印,全都面朝营地,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警告。
沈兰心等人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那些……是当年的工人?”王胖子声音发颤。
“是他们的残念。”林九收刀回鞘,“被‘门缝’困住三十多年,无法往生。我破了法阵,他们暂时解脱了。”
“那他们为什么警告我们不要去?”
林九看向西北方黑暗的群山,那里是哑巴沟的方向。
“因为门后有什么东西,让死了三十多年的鬼魂都感到恐惧。”
他转身回屋:“都去睡吧,离天亮还有两小时。明天……我们得走快点了。”
夜色重新笼罩林场。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维度,一条新的因果线,正从这片废墟中悄然升起,缠绕在林九的命格上。
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群山深处。
延伸向那扇开了三十多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