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值班。我把斧头磨快了放在手边。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我都跟它拼了。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最后一张完整的内页上,用极度潦草、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写着:
它们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地底下
从裂缝里
门开了
门一直开着
我们在门里
我们都在门里
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描画,钢笔尖划破了纸面。
林九合上笔记本。他看向那具骸骨,又看了看地面的法阵,明白了。
“你是笔记的主人。”他对那团头发构成的人形说,“你们林场当年不是普通事故,是撞见了‘门缝’泄露。有人——很可能就是后来的‘往生会’——利用这里的空间薄弱点布阵,试图扩大缝隙。你们成了祭品。”
头发人形缓缓点头。它抬起另一只手臂,指向法阵中央的三件镇物,然后又指向林九,最后指向门外群山深处的方向。
三个动作,三个指向。
“阵眼在这里,但控制阵法的‘人’在峡谷里。”林九解读着它的意思,“你想让我破掉这个阵?”
人形再次点头。它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发丝一根根崩断,在空中化为黑灰。维持它存在的执念正在快速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它用最后的力量,在空中勾勒出四个字:
小心影子
字迹维持了不到一秒,就随同整个人形一起烟消云散。
房间温度开始回升,那股粘稠的寒意褪去了。法阵上的三件镇物失去了某种支撑,黑色石头表面的红光熄灭,兽角上的符文黯淡,蟾蜍尸体彻底化为一撮灰烬。
林九走出工具房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洒下来,给废墟般的林场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灰色。
营地已经布置妥当。两间相对完整的屋子清理出来了,窗户用防水布临时封上,屋里点起了汽灯。发电机在院子角落嗡嗡运转,给设备和照明供电。
沈兰心看到林九回来,迎上来:“磁场检测仪显示异常读数,这里的磁场强度是正常区域的八倍,而且有周期性波动,峰值时能达到二十倍。气象站也监测到气压异常下降,按这个趋势,三小时内可能会有强对流天气。”
“不止是天气问题。”林九把笔记本递给她,“看看这个。另外,工具房里有个法阵,是‘往生会’布设的阵眼之一,至少运转了三年。我把它破了。”
沈兰心快速翻阅笔记本,脸色越来越凝重。王胖子和周大山也围了过来。
“这……这些工人当年遇到的事,跟咱们现在遇到的好像!”王胖子指着“门开了”那几行字,“三十多年前就有‘门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间薄弱点是长期存在的。”林九走到营地中央,环顾四周的群山轮廓,“就像地壳的断层带,平时稳定,但遇到‘灵气复苏’这种全球性能量潮汐,就会变得活跃。‘往生会’找到这些点,布阵扩大缝隙——他们在加速‘门’的开启。”
周大山握紧了手里的枪:“林顾问,你说阵眼破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布阵的人会不会知道?”
“会。”林九点头,“这种长期维持的法阵,布阵者一定有感应。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有人来了,知道有人敢动他们的阵。”
“引蛇出洞?”
“不,是敲山震虎。”林九看向沈兰心,“兰心,把地图铺开。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进山路线。”
在汽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张1963年版的地形图铺在临时拼起的木桌上。林场的位置用红笔圈出,天漏峡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但实际要走二十多公里的山路。
“原计划是沿这条溪谷向北,翻过两座山梁,从东侧进入峡谷。”沈兰心用笔尖划过地图上的等高线,“但根据笔记本的记载,当年工人失踪都发生在‘后山’,也就是林场西侧这片区域。那里可能才是‘门缝’的主要泄露点。”
林九盯着地图沉默片刻,忽然问:“周师傅,这片山区,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动物从来不去的?或者植物长得特别怪异?”
周大山仔细想了想:“有。林场西边五公里左右,有个地方叫‘哑巴沟’。本地老猎人说,那沟里没活物,连虫蚁都没有。树长得歪七扭八,像是被人胡乱插在地上的筷子。沟底终年有雾,夏天都不散。”
“沟的走向呢?”
“大致是西北-东南向,跟天漏峡的主峡谷平行。”
林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对应位置:“这里。哑巴沟和天漏峡之间,只隔着一道山脊。如果‘门缝’在哑巴沟,那么它和天漏峡很可能共享同一个深层空间结构。”
他抬起头:“计划改变。我们不直接从东侧进天漏峡,我们先去哑巴沟。”
“为什么?”王胖子不解,“那不是绕远路吗?而且听起来更危险。”
“因为如果哑巴沟是‘往生会’的主要布阵点,那么那里一定有进入天漏峡深处的线索——或者捷径。”林九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把‘门’开到了什么程度。”
沈兰心迅速测算:“从林场到哑巴沟,直线五公里,但实际山路约八公里,预计徒步需要四小时。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可能需要更久。我们的食物和饮水是按五天计划的,绕路会消耗额外储备。”
“值得冒险。”林九做出决定,“明天天亮就出发。今晚所有人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小时一轮。我和周师傅第一轮,胖子和外勤小张第二轮,兰心和另一个外勤第三轮。”
“守夜要注意什么?”王胖子问。
林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他给每人发了一串:“戴在手腕上,任何时候不要摘。如果铜钱突然变烫,或者红绳无故断裂,立刻叫醒所有人。”
他又取出四张黄符,咬破指尖,用血在每张符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符贴在门口、窗口。如果符纸自燃,说明有阴邪之物试图闯入。”
最后,他拿出那把生锈菜刀,在营地周围的地面上刻下一圈浅浅的沟壑。刻完最后一刀时,所有沟壑同时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金光,然后隐没。
“这是‘划地成牢’,最简单的守护阵。”林九解释,“只要不出这个圈,一般邪祟进不来。但记住,如果听到外面有人叫你的名字,尤其是用熟悉的声音,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要出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