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杂货铺》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总带着股潮润的气,尤其是雨后,墙根的青苔吸足了水,连空气里都飘着些微腥的绿。林夏蹲在拾光杂货铺的门槛上,用手指戳着门板上剥落的漆皮——这铺子她接了三个月,从奶奶走后那天算起,刚好九十天。
铺子深且窄,往里走三步是柜台,再往后堆着些旧物:缺了口的瓷碗、掉了轮的旧算盘、蒙着灰的铁皮饼干盒,都是附近街坊清理老房子时送来的。他们说林夏你收着吧,扔了怪可惜,可林夏摸着这些凉冰冰的物件,只觉得它们比后院那棵老橘树还死气沉沉。那橘树据说是奶奶嫁过来时栽的,枝桠歪歪扭扭,叶子总带着点黄,春末该结果的时节,也只吝啬地鼓几个小青疙瘩,过几天又悄没声地落了。
这天傍晚收了个旧物件,是隔壁张阿姨拎来的。一个铁皮青蛙存钱罐,绿漆掉得斑驳,露出底下银白的铁,青蛙的左眼磕掉了一小块,看着有点可怜。这是前院老李家儿子的,张阿姨把存钱罐往柜台上放,二十多年前他们搬家,不知怎么落墙根了,我前两天翻老箱子才找着。你收着吧,说不定哪天老李回来能看着。
林夏应了声,把存钱罐摆在柜台角落。夜里关了铺子灯,她蹲在后院给橘树浇水,忽然听见前屋有细碎的响——呱...呱呱...,又轻又闷,像隔着层东西。她愣了愣,蹑手蹑脚走回前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柜台看,那铁皮青蛙的罐口正闪着点极淡的光,青幽幽的,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她伸手碰了碰罐身,那声停了,光也暗下去,只剩个普通的旧铁皮罐。林夏皱着眉坐了会儿,想起张阿姨说的老李家儿子,印象里是个总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搬去海边城市了,算起来该有三十多岁了。
第二天她托老街坊打听,辗转拿到个手机号。拨通时心里发慌,怕人家当她是骗子,结结巴巴说清存钱罐的事,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是不是左眼缺了块?罐底刻着个字?
林夏赶紧翻过来瞧,还真有个模糊的字。挂了电话没两天,个高瘦的男人站在了铺子里,西装袖口还沾着点风尘,看见柜台角落的存钱罐时,突然就红了眼。
是这个,他伸手拿起,指尖轻轻摸那缺了块的地方,我爸送我的,那年我十岁,他说把零花钱存满,就带你去看海
他说后来爸病了,没等到存满钱就走了,搬家时慌里慌张,把存钱罐落在了老房子。这些年总想起,却没脸回来找——觉得连个存钱罐都留不住,挺没用的。
林夏没敢接话,看着他把存钱罐揣进怀里,说要带它去趟海边。过了一周他又来了,手里拿了张照片:海边的落日铺在水面上,存钱罐摆在沙滩上,罐口朝着海,像在认真看浪。
他把照片放在窗台,让夕阳晒了晒存钱罐,临走时说:谢谢啊,好像...了了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