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上,年轻的钦宗赵桓面对主战主和吵成一团的朝臣,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只觉得御座冰冷刺骨,那一道道奏报如同催命符箓。
李纲等主战派的声音慷慨激昂,却难掩兵力不足,援军不至的现实困境;张邦昌、李邦彦等主和派则不断强调金兵锋锐、城破的可怕后果,暗中推动着屈辱议和的进程。
汴京城,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此刻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又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即将倾覆的华丽楼船。
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等待着未知的最终审判。
金军大营中,号角低沉,旌旗蔽日。
攻城器械正在加紧组装,游骑四出,封锁要道,一张毁灭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金军大营,牛皮帐中,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那些女真将领眼中的贪婪。
“南朝汴京,嘿!”
一名满脸横肉,颈戴狼牙的猛安狠狠灌下一口烈酒,粗粝的手掌在空气中虚抓一把,仿佛已经攥住了满把的金珠。
“俺听南边的商人说过,那城里,地上铺的都是好石头,房子高的能戳破天!街上的娘们儿,皮肤嫩的能掐出水,跟咱们白山黑水冻出来的婆娘完全两样!”
“何止!”另一名谋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光,“瓷器,丝绸,茶叶,还有那些写字画画的宝贝……堆成山的铜钱!咱们打生打死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进去,拿!都是咱们的!”
主帐上首,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斡离不)虽神色相对沉稳,但眼底深处那抹志在必得的锐利,却丝毫不少。
他缓缓摩挲着腰间镶嵌宝石的刀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宋人软弱,其君昏聩,其兵无胆。此城,已是囊中之物。儿郎们一路辛苦,破城之后,按老规矩,先搜刮府库官邸,再……呵呵。”
他没有说完,但帐中爆发的粗野哄笑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已然说明一切。
对于这些崛起于苦寒之地,崇尚武力掠夺的女真贵族而言,汴京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前所未有,辉煌到刺眼的宝藏。
那种即将予取予求的快感,混合着对“文明富庶”本能的征服欲与破坏欲,让他们早已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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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在城下耀武扬威的骑兵驰射,夜间故意燃起的连绵篝火与震天鼓噪,都是这种迫不及待心理的宣泄,也是对城内守军和百姓持续不断的精神凌迟。
靖康之耻,便在金人这种赤裸裸的贪婪与北宋朝廷上下深刻的恐惧无能中,一步步滑向深渊。
汴京城内,恐惧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皇宫大内,垂拱殿。
年轻的钦宗赵桓面如死灰,呆坐在冰冷的御座上,下方是争吵得面红耳赤的群臣。
主战派领袖李纲须发戟张,声音嘶哑:“陛下!金人贪得无厌,今日割三镇,明日便要河北!唯有死守待援,激励军民,方可有一线生机!岂能将祖宗江山、亿万生民,寄望于豺狼之信义?”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太宰张邦昌出列,语气恳切:“李相公此言差矣!金人兵锋之锐,尔等未见乎?西军溃散,四方勤王之师逡巡不前!城内兵马几何?粮草几何?能守几日?一旦城破,玉石俱焚!为江山社稷计,为百万黎庶计,暂时忍辱,许以金帛,使其退兵,方为上策!待日后整顿兵马,再图恢复不迟!”
门下侍郎李邦彦紧随其后,压低声音,话语却如毒蛇吐信:“陛下,非是臣等畏战。实乃……实乃道君太上皇尚在城中啊!万一有失,惊了圣驾,我等万死莫赎!况且,城中那些妄人,动辄叫嚣决战,若真激怒金人,令其全力攻城,局面将不可收拾!当严加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