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与林冲对视:“王爷之言,痛陈时弊,拳拳之心,王进亦有所感。然,君臣纲常,乃天地至理。陛下虽有失察,然终是君父。蔡京等虽奸恶,然清君侧,亦当有度。王爷兵强马壮,雄踞北地,已成藩镇之实。何不就此罢兵,保境安民,与朝廷分疆而治,亦不失为一方诸侯,青史留名?何必……非要兵戎相见,致使生灵涂炭,让那塞外胡虏,坐收渔利?”
这番话,说得倒是恳切,也代表了朝中一部分尚有良心、却又囿于忠君思想的官员的想法。
林冲看着王进,缓缓摇头:“王教头,你乃忠直之人,林某素来敬重。然,你之言,大谬!国贼不除,纲纪何存?奸佞当道,百姓何辜?与虎谋皮,焉有宁日?今日我若罢兵,便是纵容奸佞,坐视江山沦丧,百姓涂炭!他日金虏再至,谁人来挡?靠那搜刮民脂、只会求和纳币的朝廷?还是靠那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童贯、高俅?!”
他踏前一步:“我林冲起兵,非为称王称霸,更非为裂土封侯!只为扫除奸凶,重整河山,使我华夏子民,不再受胡虏蹂躏,不再受贪官盘剥,能安居乐业,堂堂正正做人!此志,百死无悔!王教头,你若尚存一丝良知,便该看清,这赵宋朝廷,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与其为之殉葬,不如与林某携手,共诛国贼,开万世太平!”
王进身躯一震,怔怔地看着林冲,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却又清澈坚定的眼睛,一时语塞。他想起自己当年被高俅迫害,流落江湖的凄惨;想起西军将士在江南与方腊血战,却粮饷不济的困苦;想起汴梁城中文恬武嬉、醉生梦死的荒唐……林冲的话,敲打在他早已冰封的心上。
李邦彦见势不妙,生怕王进被说动,急忙尖声道:“王指挥!休听他妖言惑众!林冲,你既然执迷不悟,抗旨不尊,便是铁了心要造反了!朝廷天兵一到,必叫你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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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飞烟灭?” 林冲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那就让赵官家的天兵来吧!林冲在此,恭候大驾!”
笑声戛然而止,林冲扫过李邦彦及那五百禁军道:“李邦彦!回去告诉赵佶,告诉蔡京、高俅那些奸贼!我林冲,与赵宋朝廷,有我无他,有他无我!要想罢兵,除非他君臣自缚,献上六贼首级,开城请罪!否则,我‘清君侧,诛六贼’之旗,必插遍汴梁城头!滚!”
最后一个“滚”字,带着凛冽的杀气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邦彦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连滚爬爬地逃回车上,连声催促:“快!快走!回京!回京!”
王进深深看了林冲一眼,目光复杂,终究长叹一声,翻身上马,护着仓皇失措的钦差仪仗,狼狈向南而去。那五百禁军,更是如蒙大赦,丢盔弃甲,跟着狂奔。
望着绝尘而去的钦差队伍,林冲缓缓还剑入鞘,面色恢复平静。
吴用轻声道:“王爷,朝廷此番,是铁了心要剿灭我等了。和谈是假,缓兵是真。更毒者,恐是那‘驱虎吞狼’之计。”
朱武点头:“不错。许以王爵,乃是缓兵,欲使我懈怠。更恐其暗中已与金虏勾结,欲行借刀杀人之策。”
关胜怒道:“朝廷昏聩,竟至于此!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秦明哇呀呀叫道:“怕他个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东京,砍了那皇帝老儿和奸臣的狗头!”
林冲抬手,止住众人喧哗。
“朝廷无道,自取灭亡。金虏贪婪,亡我之心不死。传令三军,加紧备战,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另,飞鸽传书幽州耶律大石都督,北疆防务,需再提升一级,严防金虏异动!再传令戴新、时迁,加派精明人手,潜入汴梁、乃至金国上京,务必查明朝廷与金虏有无勾结!”
“是!” 众将凛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