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焦痕蓝布的秘密

夏天来得格外酷烈,阳光如同熔化的白金,无情地倾泻在关中平原上。刑警队二楼那间狭小的接待室里,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搅动着闷热黏稠的空气,却带不来丝毫凉意。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头耷脑,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刘桂兰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坐在对面的老秦,更不敢看旁边那个正在调试小型录音笔的年轻女警小苏。汗水从她的鬓角渗出,沿着微微颤抖的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旋即又被高温蒸发。

老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晾温了的白开水推到刘桂兰面前的桌子上。水杯是普通的玻璃杯,上面还带着公安局食堂特有的编号烙印。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打破了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刘桂兰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数年的恐惧和负罪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我怕了三年了……我不敢说,真的不敢说啊……”她终于抬起头,泪水混着汗水布满了她苍老而憔悴的脸庞。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颤抖着手,从衣服内里一个缝死的暗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块。那布块是靛蓝色的,是纺织厂女工工装裙常见的布料,但边缘处却带着一片明显不规则的、焦黑色的灼烧痕迹。

“这……这是九五年,就在王丽出事那阵子前后,我在雷家寨村果园,靠水渠那边的酸枣树丛里捡到的。”她将布块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一个烫手的山芋,手指下意识地在焦痕边缘摩挲,“这上面的油污味儿……呛鼻子,是机油味。跟……跟这几天案发现场飘过来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又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身体瑟缩了一下,“还有,九二年,李小红刚没的那会儿,我半夜起来,真真切切地看见,果园那个方向,有个矮墩墩的男人影子,手里……手里就拎着个方桶,像是油桶!昨晚,昨晚你们说那个张育平交代,逼他的人是‘右手有疤’……我……我觉着,就是他——王德山!”

小苏立刻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夹起那块蓝布,凑到窗边明亮的光线下仔细察看。她的眉头渐渐蹙紧:“秦队,你看这焦痕。边缘虽然不规则,但某些部分的炭化程度很一致,不像是意外失火或者随意焚烧造成的,倒像是……用某种明火工具,刻意地、局部地烧灼过。会不会是凶手在处理某些沾了血迹或油污的证据时,不小心掉落,或者被树枝刮掉的?”

老秦的目光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性:“刘桂兰同志,你再仔细回想一下,这个王德山,平日里除了做工,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是不是像村民说的,总戴着口罩?有没有什么他特别在意,不让别人靠近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作息?”

刘桂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速也快了些:“戴!总戴着!天再热也捂着个大口罩,就露俩眼睛在外面。他住果园那头那个破屋子,旁边有个他自己挖的地窖,平时总是锁着,谁也不让靠近,神神秘秘的。还有……他夜里常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出去,声音忽大忽小的,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好像一晚上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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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这一关键线索后,警方迅速行动。当天下午,老秦和小苏便带着勘查队,来到了位于雷家寨村西头那片荒废已久的集体果园。果园入口的铁丝网早已破损不堪,半人高的杂草肆意生长,人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果园深处,那间王德山居住的低矮砖房孤零零地立着,窗户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破损,在风中哗啦作响。一条浑浊的灌渠紧贴着果园边缘流过,岸边的泥土因为长期浸润而显得格外湿润、泥泞。

小苏穿着高帮胶鞋,小心翼翼地沿着灌渠边缘勘查。突然,她蹲下身,目光锁定在渠边一片颜色较深的泥地上。“秦队!这里有情况!”她指着泥地上几处不规则、泛着油光的污渍,“是汽油!还没完全挥发渗透下去!”

老秦立刻上前,蹲在她旁边。在那些汽油渍的边缘,几根被践踏过的麦秆上,沾着一些黑灰色的焦状物。小苏用镊子轻轻拨开,赫然发现其中夹着半根约莫五六厘米长的头发!发丝本身有些枯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发根处的毛囊部分,有明显的烧灼焦化痕迹。她极其小心地将这截头发提取起来,放入专用的生物物证袋中。“毛囊虽然被高温破坏了,但或许……或许还能尝试提取到微量的DNA信息,现在的技术在进步。”她的语气带着审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