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姐姐在一旁缝补送洗衣物。
冬日衣裳难干,王管事见她手艺尚可,便多加了几个钱,让她将衣物上原有的破损也一并缝补好。
这手艺是她自己对着小册子找来的画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虽比不得专业绣娘,却能巧妙地绣些简单花样遮盖补丁,价格又低廉,很得些顾家妇人的喜欢。
“阿姐,”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不给春生哥也做一双吗?”
祝听汐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没想过,甚至皮料都暗自留了出来。
可……未出阁的姑娘给无亲无故的男子送鞋垫,这心意太过私密,传出去,只会让人说她不知羞耻。
“你还小,”她轻声道,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针线上,“有些东西,是不能由阿姐来送的。”
烛花啪地轻响一声,映着少女微垂的侧脸。
有些念想像地里的冬麦,在冻土下悄悄生长,却不敢冒出头来。
祝闻溪只觉得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难懂。
又过了几日,天色将晚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祝听汐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刚从衙门回来的赵春生。
他头上戴着新制的暖耳,身上是墨色夹棉的盘领袍,领口处微微露出浅色里衬,整个人收拾得利落精神。
他闻声转过头来,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细雪,眼里却先漾出笑意,嘴角跟着扬起,露出那对深深的酒窝。
“我来看看你们。”他声音带着室外带来的清冽,语气却十分温和。
祝听汐蓦地回神,脸颊微热,赶忙侧身让开:“快请进,春生哥,外头冷。”
赵春生也不多客气,颔首一笑,便提着手中一个不小的布包裹,迈步径直朝屋里走去。
祝闻溪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见到赵春生,眼睛一亮:“春生哥!”
赵春生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县里买的芝麻糖,拿去。”
祝闻溪欢呼一声,接过去却先看向姐姐。
见祝听汐微微点头,这才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只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
赵春生又看向祝听汐,注意到她指尖有些红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笑容:
“天冷了,衙门里发了些炭火,我娘非让我给你们送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