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的风,似乎一下子凉了。
方才还萦绕在鼻尖的玉露团茶的清香,被小太监那句结结巴巴的话一冲,瞬间变得寡淡无味。
“你说什么?”
长孙无垢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就那么凝固在了嘴角。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的小太监,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
“回……回贵妃娘娘,陛下的亲卫说……说陛下在荆襄,收……收服了前梁王之女萧玉儿……人,人就在宫门外候着……”
小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能感觉到头顶两道目光,一道带着彻骨的寒意,另一道,则像烧红的烙铁。
空气安静得可怕。
萧美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锦帕,那块雕琢成凤鸟形状的茶饼,在白玉桌案上,显得格外孤零。
她没有看那个小太监,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只是那眼神,已经从对故土的追忆,变成了某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她轻轻摩挲着舆图上“荆襄”二字,许久,才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
“好一个荆襄风物,一如往昔。”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燕窝,递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氤氲的白气,看着对面的长孙无垢。
“无垢,陛下这‘礼物’,你觉得,我们该如何收?”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长孙无垢的心湖。
收?怎么收?
是摆出皇后贵妃的架子,给个下马威?还是和和气气,彰显皇家气度?
长孙无垢的心,乱了一瞬。
她也是女子,听到自己的夫君从千里之外带回来另一个女人,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那是骗人的。那感觉,就像一根细细的针,冷不丁扎在心口,不致命,却疼得真切。
但她毕竟是长孙无垢。
那份针扎似的疼,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被她强大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萧美娘身边,轻轻为她续上热茶,动作从容,不见半点慌乱。
“姐姐,陛下既然将人送了回来,交由我们发落,这便是信重,也是体面。”
她的声音很柔,像春风拂过水面,瞬间抚平了殿内那份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
“可这体面,未免也太……”萧美娘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姐姐,”长孙无垢打断了她,目光转向了桌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军报和账册,“您只看到了陛下送回来一个人,可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笔账。”
她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递到萧美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