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内,红拂女的身影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红霞,悄然隐去。
她来时无声,去时无息,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劲风,证明着她曾在这里停留。
萧玉儿下意识地向杨辰身边靠了靠,她直到此刻才发觉,这看似清幽宁静的水榭四周,不知隐藏了多少像红拂女这样的高手。这个男人的身边,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内。
杨辰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手臂稍稍收紧,将她揽得更稳了些。
“怕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萧玉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怕的不是红拂女,而是杨辰刚刚下达的那些命令。
每一道命令都简短、清晰,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冰冷。
全城戒严,船只禁行,这是要将刚刚平定的江陵,变成一座铁桶。
命董景珍整编水师,这是削其兵权,夺其根基,却又给了他一个“水师提督”的虚名,让他不得不感恩戴德地卖命。
最让她感到不解和心惊的,是最后那道命令。
“辅公祏……是杜伏威的副将,他们情同手足,你为何要送礼给他?”萧玉儿终究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久居深宫,却并非对天下大势一无所知。江淮的杜伏威和辅公祏,是天下闻名的枭雄,也是定国军南下最顽固的对手。
杨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一份什么样的礼物,能让一个男人,对另一个情同手足的兄弟,生出间隙?”
萧玉儿认真地想了想,说:“金银财宝?绝色美人?”
“都不够。”杨辰摇头,“对辅公祏那种人来说,这些东西,杜伏威给得起,我也给得起,算不得什么。”
他的手指,在萧玉儿的手心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地图。
“我要送的,是杜伏威给不了,也不敢给的东西。”
萧玉儿的呼吸,微微一滞。
杨辰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要送的,是一顶王冠。一顶江淮王的王冠。”
王冠!
萧玉儿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明白了杨辰的用意。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在杜伏威和辅公祏之间,埋下了一颗最恶毒的种子。
辅公祏久居杜伏威之下,说他没有野心,谁会相信?
杨辰的这份“厚礼”,就是要将这份野心,从暗处彻底引爆。
无论辅公祏是接受还是拒绝,只要消息传到杜伏威的耳朵里,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拔除。
好狠的手段。
萧玉儿看着杨辰俊朗的侧脸,月光下,他的笑容温和,眼神清澈,可她却仿佛能看到那温和笑容背后,隐藏着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
这个男人,能用最深情的姿态拥你入怀,也能在谈笑间,布下最致命的杀局。
她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