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里的风带着池水的凉意,吹动杨辰的衣角,也吹动怀中人儿的发丝。
萧玉儿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世间最安稳的港湾。这些日子以来的惊恐、算计、奔波,都在这一刻消融,化作了无边的宁静。
她能感觉到,杨辰抱着她的手臂,忽然间微微紧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瞬,杨辰的身体里,正发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变。
那股随着“情缘契约”而来的玄妙力量,并非凭空出现的属性数字,而是一种更为真实、更为磅礴的体验。八十点国运,不是冰冷的数值,而是荆襄大地数百万生民的气息,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山川河流的脉动。
那力量如同一条无形的长江,自虚空中奔涌而来,浩浩荡荡,却又温润如玉,悄无声息地汇入他的四肢百骸。
杨辰闭上了眼。
他仿佛能“看”到,荆襄的山川地貌,在脑海中化作一幅立体的沙盘。他能“听”到,江陵城中百姓劫后余生的祈祷,能“感受”到他们对安定的渴望。这种与一片土地、与一方生民产生的奇妙共鸣,让他对“势”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而那名为“江南水师”的天赋,则更为直接。
它不是一本兵书,也不是一套战法,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属于水的本能。
一瞬间,关于水战的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
风向,水流,潮汐,不再是需要斥候和老船工去判断的外部因素,而成了他可以凭直觉感知的身体延伸。楼船的高大迟缓,走舸的灵活迅捷,蒙冲的突击能力……这些战船的优劣,不再是纸面上的数据,而是如同自己的手脚一般,了然于胸。
如何布阵,才能在江面上形成最大的火力覆盖?
如何利用一处回水湾,设下致命的陷阱?
如何在大雾弥漫的江上,通过水流的微小变化,判断敌军舰队的动向?
无数的答案,不需要思考,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心中。
他脑海里,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上,原本胶着一片的江淮战区,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徐茂公和李靖,都是当世顶级的帅才,陆战之上,他们可以把杜伏威和辅公祏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一旦到了江淮那片水网密布的地界,定国军的优势就被大大削弱。
他们是北方的狼,勇猛、机敏,但在水里,却斗不过南方的蛟龙。战报上,徐茂公不止一次提到,杜伏威的水师极为难缠,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化整为零,时而骚扰粮道,时而突袭侧翼,让定国军主力空有力量,却使不出来,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
战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而现在……
杨辰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看到了破局的关键。
一个大胆的、足以让徐茂茂和李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计划,正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在想什么?”
怀里,传来萧玉儿带着几分慵懒的轻声询问。她能感觉到,刚才杨辰的心跳,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