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杨辰能干出来的事。这位兄弟,虽满腹智谋,却也有一副侠义心肠。
罗成在一旁嘿嘿直笑,没再多嘴。他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那位“裴小姐”在面对他时,那份虽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非寻常人家能有的镇定与贵气,让他心中存疑。但既然杨辰这么说了,他便不会去拆台。兄弟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唯有徐茂公,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杨辰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徐茂公的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河东裴氏?这个姓氏太巧了。河东,正是李渊的龙兴之地。裴氏,更是与李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顶级门阀。一个裴氏的远亲孤女,为何会出现在李渊的中军大营附近?
而且,以杨辰的智计,他当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之中?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杨辰此人,看似温和,实则行事最为注重利弊权衡,绝不会做没有回报的冲动之举。
除非……救下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回报。
徐茂公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最荒诞,也最惊人的猜测——那个女人,会不会与李世民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恰好对上杨辰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坦荡,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中所有的龌龊与猜忌。
徐茂公心中一凛,将那个惊人的猜测强压了下去。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放下茶碗,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无论如何,子善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此役,你居首功,当之无愧。”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杨辰的“神秘”归来,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瓦岗军上下,都沉浸在击退强敌、主将回归的双重喜悦之中。
然而,无人知晓,在另一顶不起眼的营帐里,长孙无垢正透过帐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那个在众将簇拥下,谈笑风生的男人。
她的心中,依旧激荡着炭窑中那番“共创盛世”的宏愿。她知道,从她将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已与这个男人,与这支被天下人视为“匪寇”的军队,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而此刻,在帅帐之内,徐茂公在与众人笑谈了几句后,借故起身,走到了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洛阳,到李渊大营,再到他们此刻所在的福昌山道。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太原李氏”四个字上。
他看着这四个字,又回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帐外,那顶安置着“裴氏孤女”的营帐方向。
杨辰……这个年轻人,他带回来的,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孤女吗?还是说,他从李唐的身上,悄无声息地,撕下了一块最重要,也最致命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