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之声,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夜风吹散,万籁俱寂,只剩下远处伤马偶尔发出的悲鸣,提醒着众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血腥的杀戮。
棋盘上,徐茂公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早已不在棋局之上,而是穿透了帐篷的帆布,望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三千隋军精锐的黑暗。帐内的油灯火苗静静地燃烧着,将杨辰平静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你赢了。”
许久,徐茂公收回了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说的不是这盘棋。
杨辰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他站起身,对着徐茂公微微躬身:“是军师与秦将军神武,将士用命,草民不敢居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又将功劳稳稳地推到了上位者的身上。
徐茂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端起了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因眼前这个年轻人而升起的燥热。
很快,秦琼派来的传令兵掀帘而入,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脸上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报军师!大捷!王玄应三千兵马,被我军全歼于翠屏山下!斩首一千二百余,俘虏一千五百,王玄应仅带十余骑狼狈逃回城中!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这战报,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辉煌。以不足百人的代价,几乎全歼敌方三千精锐,这在瓦岗军与隋军的交战史上,也是罕见的大胜。
徐茂公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知道了,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安抚伤员,将俘虏妥善看管。”
“喏!”传令兵领命而去。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杨辰知道,从今夜起,他在这瓦岗军中的地位,将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参军那么简单。他用一场堪称完美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
洛阳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整个瓦岗大营。压抑了数日的军营,瞬间被狂喜点燃。
魏公李密龙颜大悦,当即下令,中军大帐设宴,为秦琼等一众得胜将士庆功。
宴席之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程咬金的大嗓门几乎要掀翻帐顶,他一手抓着一只烤羊腿,另一只手端着个海碗,满脸红光地挤到杨辰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杨家兄弟!俺老程服了!真服了!”他一口酒下肚,喷着酒气嚷嚷,“你那个‘办白事’的法子,刚开始听着,俺还以为军师昏了头,差点拎着斧子去找他理论。没想到,嘿,真他娘的好用!王世充那老小子,就这么乖乖地把脑袋伸出来让咱们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