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谁?”心底的声音问。
“我是……曾国藩。道光十八年进士,湘军统帅,两江总督……”
“那是你的官职,你的身份,你的……外壳。”声音冷笑,“剥掉这层外壳,你是什么?一条蛇?一只怪物?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异类?”
曾国藩说不出话。
他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自己,脸上已经爬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暗绿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眼睛的瞳孔开始变细,变长,变成……竖瞳。
像是蛇的眼睛。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
触手冰凉,坚硬,不是人类的皮肤质感。
“看,”心底的声音说,“这才是真实的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书房里的烛火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风吹的。
是那些烛火自己,开始变形。
火焰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人形。每个人形都在动,在说话,在做着不同的事——
有的在读书,摇头晃脑:“子曰:学而时习之……”
小主,
有的在写字,工工整整:“臣曾国藩跪奏……”
有的在带兵,挥斥方遒:“杀!一个不留!”
有的在蜕皮,痛苦哀嚎:“呃啊——!”
有的……在狞笑,眼中闪着绿光:“这天下……该换主人了……”
无数个曾国藩。
无数个他在同时存在,同时动作,同时说话。
读书的,写字的,带兵的,蜕皮的,狞笑的……
最后,这些人形开始互相攻击。
读书的指责带兵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能滥杀无辜?”
带兵的反驳读书的:“不杀人,怎么平乱?不流血,怎么救国?”
写字的劝和:“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必争吵……”
蜕皮的惨叫:“疼……好疼……谁来救救我……”
狞笑的狂笑:“吵吧!打吧!等你们都死了,这身体……就是我的了!”
书房里乱成一团。
曾国藩抱着头,蜷缩在椅子上。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幻觉。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哪些是心魔。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够了……”他嘶声道。
“不够!”所有声音同时咆哮,“这才刚开始!”
烛火人形开始融合。
读书的、写字的、带兵的、蜕皮的……一个个撞在一起,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的人形。
那人形走到曾国藩面前,低头看着他。
它的脸在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意气风发;时而中年,疲惫沧桑;时而狰狞,满面鳞片;时而……根本不是人脸,是蛇头。
“曾国藩,”它开口,声音是所有声音的混合,“你还想‘挺’吗?”
曾国藩抬头,看着这个“自己”。
“我……”
“你挺不住了。”它说,“你的身体在崩坏,你的理智在瓦解,你的灵魂……在被蟒魂吞噬。”
“不……我还能……”
“还能什么?”它俯身,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几乎贴到曾国藩脸上,“写《挺经》?教别人怎么‘挺’?你自己都快挺不住了,还教别人?”
它直起身,张开双臂:
“放弃吧。顺从体内的蟒魂,顺从相柳的召唤。去地宫,完成最后的仪式。到时候,你会拥有无穷的力量,长生不老,君临天下——这不比你现在这样,半人半蛇、痛苦挣扎强?”
这话充满诱惑。
体内的蟒魂在呼应,在欢呼,在疯狂地撞着囚笼。
背上的血痂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