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天京)鏖战正酣,尸山血海,苏州的变局却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传来。
纳王郜云官、比王伍贵文、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嘉等太平天国“八大王”,在李鸿章淮军与戈登“常胜军”的兵锋压迫下,又见天京危殆,前途无望,竟联合献出苏州坚城,率部数万,跪请投降。
消息传到安庆曾国藩行辕与李鸿章大营,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股弥漫在捷报字里行间的、挥之不去的疑云。
“老师,”李鸿章在信中写道,“郜、伍、汪、周等逆,拥众数万,据坚城粮足,虽我军兵临城下,然并非立时可破之境。其骤然而降,且是八王齐降,事出反常。
学生已受其降表,安插其众于阊门外,然心中总觉不安。此辈久经沙场,桀骜难驯,恐非真心归顺,或有诈降缓兵、待机反噬之谋。”
曾国藩放下李鸿章的信,目光沉凝。
他同样感到不对劲。
苏州太平军实力尚存,主将李秀成虽不在,但城中守备体系完整,岂会如此轻易地集体放弃抵抗?尤其这“八大王”中,颇有些是积年的悍匪老贼,双手沾满清军与平民鲜血,如今说降就降,所求为何?仅仅是保命?恐怕没那么简单。
体内那蟒魂,近日因各处战场血煞怨气的持续涌入而显得异常饱满,甚至有些“餍足”后的慵懒。
但此刻,当曾国藩的思绪聚焦于苏州降事,那蟒魂却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预警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阴毒而隐晦的东西,正隐藏在苏州那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之下,散发着令它都感到些许不适的气息。
“康福。”曾国藩低唤。
阴影中,康福悄然现身,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眼底带着连日奔波探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显然,他已先一步关注到苏州的异常,甚至可能已有发现。
“苏州降将,恐有异动。”曾国藩开门见山,“少荃(李鸿章)虽已受降,然我心难安。
你速去苏州,不必与少荃明面接触,暗中查探,尤其是那几员为首降将的动向、其亲信部署、以及……有无暗中进行任何非常之事。”
“属下领命。”康福并不多言,转身欲走。
“等等,”曾国藩又叫住他,沉吟片刻,“若有发现,先莫打草惊蛇,速报于我。另外……留意有无与蛇、咒、阵图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了吉字营的“白蛇咒”,想起了九洑洲的雾中蛇影,想起了白螭的千年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