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盛了白菜粉条的碗和装着两颗馒头的盘子递给他,让他送到里屋给她吃。
他妈前几年跟村里的妇女去山上采榛子的时候从山上滚下来,腰椎摔坏了,整个下半身都不能动弹,在床上躺了好几年,人已经瘦得一把骨头。
大概长期卧床不起的人脾气都不好,江烬几乎是从小被骂到大的。
他照常端着碗和盘子走进里屋,照常挨了一顿骂,然后像没事儿人一样回到厨房吃饭。
江永镇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你妈这几年不容易,其实没出事儿前,她对你比对谁都好。”
江烬点了点头,但是五岁之前的记忆早就忘光了,他记得最多的就是他妈刚刚瘫痪那两年的样子,见天儿的躺在床上骂骂咧咧,有时候急眼了,还会扔东西,手边能抓到的东西都扔。
有一回,她还骗他去给她拿老鼠药,说是炕上有老鼠,要药老鼠。
他信以为真,真的偷偷拿了老鼠药给她,结果那天晚上起夜,他听见炕头传来细细碎碎的蠕动声,打开灯一看,他妈正捧着老鼠药往嘴里送。
他当时吓傻了,冲过去一把打掉他妈手里的老鼠药,哭着叫醒江永镇。
那天晚上,夫妻二人抱头痛哭,他却像个傻子似的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差一点,他就亲手把他妈毒死了。
从那以后,他妈再骗他拿什么,他也不拿了,她骂他也骂得更起劲儿。
吃完饭,江永镇穿好衣服,装了一小袋牛肉干便要出门。
东北小学放假都早,一月初就放了寒假。他不乐意在家听他妈骂人,就偷偷跟着江永镇出门。
江永镇那会儿在林场工作,平常没事儿时,也会带着他去。
那天他以为江永镇也是要去林场,结果走到一半才发现不是。他有点害怕,从后面追上去,问江永镇去哪儿。
江永镇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跟过来,气得抬脚踹了他一脚,想让他回去,但已经走远了,怕他一个人走丢,没办法,最后只能带着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