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安全屋内,那短暂得如同偷来的、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还未来得及如同暖流般完全渗透进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末梢,就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更加尖锐、更加急促、仿佛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警报声,粗暴地、毫无征兆地彻底撕裂!
这声音并非来自对顾家老宅的远程监控系统,而是安全屋自身赖以生存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核心频道,被未知力量强制切入、暴力破解时发出的、最高等级的入侵警告!这意味着他们最核心、最隐秘的屏障,正在被撼动!
陆哲的脸色在警报响起的第一个音节时就骤然剧变,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之前的疲惫和短暂放松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实质的凛冽。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从靠着的桌沿弹起,如同扑向猎物的豹子,瞬间扑回主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快得化作一片残影,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力度,疯狂地进行着操作,试图拦截这强行切入的信号,锁定其来源,甚至进行反向追踪和干扰。他的额角,因为极致的专注和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再次绷紧了青筋。
林晚的心也在这刺耳的警报声中,瞬间从刚刚落回原处的虚脱状态,被再次狠狠地提拽到了喉咙口,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目光死死地盯住那面闪烁着红色警告标志的主屏幕。
屏幕上,在经过几秒激烈的、肉眼可见的信号争夺与闪烁之后,一个经过了不知多少重加密和动态扭曲处理的、背景漆黑的视频窗口,最终还是强行突破了陆哲设置的临时防火墙,顽固地弹了出来。画面不稳定地跳动、扭曲了几下,仿佛信号接收不良,但最终,还是勉强稳定下来。
画面中出现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那张熟悉而令人憎恶的钟叔的脸,也不是赵世杰那带着官僚气息的面孔,而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面容冷硬得像是由花岗岩雕琢而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标识但却剪裁极其合身的深色制服,肩章是某种简洁却透着不容置疑权威的抽象图案,显示着其身份绝不普通。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冰冷、漠然,如同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冻结了万年的冰井,仅仅是通过屏幕的对视,就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顾夜宸先生,或者,我该更‘专业’地称呼您此刻正在使用的、掩人耳目的代号?”男人的声音同样经过了精密的电子合成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嘶哑而平直的质感,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如同冰冷的铁钉,一下下敲击在听者的耳膜和心脏上,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赤裸裸的压迫感,“还有您,林晚小姐——或者,我更应该称呼您的本名,沈心女士。”
他精准无比地、如同宣读判决书般,叫破了两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此刻精心伪装的表层身份!这不仅仅是知道他们的存在,而是对他们整个隐藏体系的了如指掌!
此刻,正在高速行驶的、前往3号安全点的黑色轿车内,顾夜宸通过那枚隐藏极深的加密耳麦,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切。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深处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劫后余生的波澜,在瞬间被一股更加凛冽、更加深沉的寒意彻底冻结,凝结成了万年不化的玄冰。坐在驾驶位的高岩,更是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大气不敢出。
“你们的表演很精彩。”屏幕中那个冷硬的男人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然而正是这种毫无感情的平淡,反而更令人不寒而栗,仿佛一切尽在掌控,“顾家老宅的潜入,关键证据的窃取,最后那漂亮的金蝉脱壳……节奏、胆识、技术,都堪称教科书级别。可惜,”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跨越万里,精准地“看到”林晚瞬间苍白的脸和顾夜宸在车内骤然紧绷的身体,欣赏着他们内心必然掀起的惊涛骇浪,“这场大戏的观众,并不只有你们自己。帷幕之后,一直有眼睛在看着。”
他微微前倾了少许,那张冷硬的脸在屏幕上放大,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钟先生托我,给你们带句话。”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那电子合成的嘶哑声线里,裹挟着一种终极的、不容置疑的威胁,“游戏,该结束了。他欣赏,甚至可以说是赞叹你们的勇气和智慧,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是,”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当游戏规则被一再打破的时候。”
话音刚落,主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切换!不再是那个冷硬的男人,而是一段极其短暂、画面有些晃动、但拍摄内容却异常清晰的监控录像——镜头里,赫然是林晚之前在瑞士某个隐蔽安全屋附近,戴着兜帽、低着头快速行走的身影!背景是典型的阿尔卑斯山麓小镇建筑!拍摄的时间戳显示,就在不久之前!这说明,他们并非仅仅知道林晚的过去,而是实时掌握着她近期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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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小姐在瑞士的风景,看来确实不错。”那个男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监控画面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壮丽巍峨,是度假的胜地。但美丽的风景之下,往往也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一次意外的失足坠崖,或者……仅仅是运气不好,在偏僻的山间小路上遇到了几个流窜的、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美好的、年轻的生命,总是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向林晚,也扎向通过耳麦听到这一切的顾夜宸。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目标直指林晚!钟叔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他有能力,也有决心,随时可以让她“意外”消失!
画面再次切回那个面容冷硬、眼神如同机器般的男人。“钟先生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确。”他恢复了那毫无感情的语调,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杀机的威胁只是例行公事,“顾夜宸先生,交出你从老宅带走的所有东西——每一张纸,每一个字节。然后,以顾氏集团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宣布顾氏集团因长期经营不善、管理层决策失误,自愿接受由‘慈心基金会’(钟叔控制的慈善外壳)主导的全面资产重组和债务解决方案。在此之后,”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永远离开锦城,离开这个国家,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