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垂眼帘,似乎很是不情愿与这年轻道士对视。
除了因为对方与自己拥有相同的容貌,每每瞧见都觉得不甚舒服外,更重要的,就是那人的眼睛中所流露出的光芒,只让他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深沉畏惧。
而这种畏惧,不是因为惧怕一个人,而是恐惧……自己终将有一日会成为他。
陈念久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偏偏,这感觉来得很重很重。正如此前瞧见的那场诸圣黄昏之战,打一开始,他便已知道了结局。
难道自己的结局,便是注定要成为他?
一念至此,陈念久突然有些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是谁?”陈念久的声音更是沙哑,音声几乎是抵压着喉骨发出来的。
半年前在西域荒漠之中,他曾问出过同样一个问题,那时这人答道,吾乃太上道祖。
但今日,这年轻道士的答案却不一样了,他说道:“我就是你。”
陈念久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还不明白吗?”年轻道士平静看着他,“圣人之力,哪里有借用一说?若你不是我,当日那种力量,你为何能够浑然圆满地继承?为何圣人之力,你能在杀人之时用得那般如肆意如常,仿佛有着命中带来的熟悉?”
“及冠礼上,你算尽万般可能,由此可见心思之深。难道你就真没想过,西域那一切到底是因何缘故?”年轻道士的言语直抵人心,“还是说,你早已猜到了,只是不愿承认?”
“……”
这句话,像是彻底击中了陈念久的命脉,他的身躯,随即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年轻道士说得没错,当日西域荒漠中,他在借用圣人之力,一举击杀萧衍以及随他同行而至的百余位杀手后,此后的半年,的确细细思量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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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多疑的心思,绝不相信那一切,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体内,流淌着姜家烛龙血脉的缘故。
若不然,为何那时在借用圣人之力后,自己竟会觉得那种力量,非但不陌生,反倒有着一种久违的莫大熟悉?
像是那种力量,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放置在别处罢了。而有朝一日拿回,是迟早的事情。
陈念久低头不语,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曾听闻,这世间有谪仙转世一说。
就是修为境界一旦跨入某种极高的层次,如道门斩三尸,佛门拴心猿……自当有不死不灭之身,哪怕陨落,魂魄也能进入虚无缥缈的轮回,等待再次归来。
只是……
陈念久猛然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年轻道士,第一次与他久久对视。
“还不相信?”年轻道士轻声一笑,他拂动袖袍,那先前消失不见的硕大古碑以及漆黑城池再一次出现。
如同时光倒流一般。
年轻道士抬起手,指了指远处城楼上分居五处方位的五大圣人,笑道:“记忆是骗不了人的,若非命中带来,你又怎可能会对那一幕觉得熟悉?陈念久,那是本座所经历的一切,但与此同时,也是你的……曾经的你。”
陈念久已顾不上震惊于此人的惊世骇俗的手段,却因为他的这句话,只觉得在自己心底深处,仿佛有一丝裂痕,正在悄然生出。
“陈念久,你看天空。”年轻道士突然道。
陈念久下意识抬头,这一瞧,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
只见穹天之上,太阳与月亮齐齐出现。只是那日月,却早已变幻模样,虽然光彩依旧,但他却瞬间看出了不同。
那似乎,很像是两颗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