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番交谈，陈念久自始至终都想要做成一件事，那就是激怒萧绰，逼她露出破绽。他想要知道，那杀害姚府君的幕后真凶，与萧绰是否有关联，亦或者说，这之间的关联，该是到了何种地步。

因为这直接决定了他下一步，到底应该如何去做。

故而亲口提出的那个所谓“赌命”之约，不过只是牵线的引子罢了。若是萧绰答应了，那么这七日之间，暗中必会有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届时，自己便可因地制宜，顺藤摸瓜，说不得摸出些蛛丝马迹也未尝可知。

只可惜，萧绰城府太深，第一时间便拒绝了。

心中想着这些，陈念久已经来到了药王府，刚刚踏入大殿，就发现药王府管事正居中坐在殿内，时不时偏过头朝门外这边看来，显然已等待他许久。

正要开口，管事却已站起身来，来到他面前，急声道：“王府今夜走水，此事怕是萧王妃冲着九公子来的。”

陈念久微微一愣。

“‘大观园’，向来都是陈氏子弟行及冠礼之地。”

管事并未注意到陈念久的欲言又止，满面担忧说道，“此园之内，有‘倚松楼’做祭天之台，‘退一步斋’做供奉之楼，‘翠云岭’做族比之场。此外，又有‘太玄殿’做成礼之殿……但如今后罩楼被烧，连累‘大观园’也是一团腌臜。如此一来，那一台、一楼、一场，就注定用不成了，九公子七日之后的及冠礼，也必定会受影响，说不得就要因此推迟。

小主，

然而天雍长公主，以及四大宗师之一的韩恩先生已在来北凉王府的路上，这及冠礼贸然推迟，势必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恐怕到时，连圣主的赐婚诏书，也要多生波折……”

陈念久一时间有些无言。

知晓管事是真诚关心自己的安危，只以为火烧后罩楼，乃是出自萧绰的手笔。

可陈念久却没法告诉他，这件事还真与萧绰没半点关系。或者说，虽然这其中也有对方的推波助澜，但真正出手的，却正是他这个当局者。

陈念久犹豫了下，忍不住道：“此事……或许没那么糟。”

“没有？”

见他满不在意，管事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九公子，当日太玄殿中你与五公子交手，的确展露出了同辈之中，不弱于人的本事。但说到底，你的根基终归还是太浅，还远远不到能与真正‘家大业大’的萧王妃掰手腕的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在她身边，无论是十二客卿中的某几位，还是那个董四劫，无一不是人精。但他们却心甘情愿地为萧王妃所驱使，单论这驭下的手腕，已经几乎不下于王爷了。

连当今圣主，昔日都曾赞她‘巾帼不让须眉’；而二爷陈霸先，记得当年也曾说过，‘若她生是男儿身，必能打下一份天大家业’……皇帝陛下，二爷陈霸先，都算是当代人杰，阴谋阳谋，所谋之事伏线千里，能决万人生死。连他们都对这萧王妃如此看重，如今她处处针对于你，这还不糟糕？”

看着管事满脸担忧之色，陈念久心中微暖，他不准备反驳些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七日之后的及冠礼，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下去，先保得有用之身，再图其它。如此，就算杀害府君的大仇，暂且搁上一时也未尝不可。我想……府君九泉之下若是有灵，大抵也会劝你如此做。”

说到这，管事的面上浮现出一抹郑重之色，看着他道，“府君的尸身能够在三日之内被带回，此事得九公子相助，我药王府上下感激不尽。虽然不知当日我所见到的那位白袍老者到底是谁，但以他那般修为，能够请得动他，这其间必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以，九公子及冠礼前有任何难事，我药王府上下，必定全力以赴。”

“……”

陈念久心中一震，抬起头怔怔看着这位药王府管事。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说得极是轻巧，然而这背后到底代表了什么，这句话的分量又到底有多重，陈念久比谁都清楚。

身在北凉王府，他早已立于众矢之的，所有人对他无不敬而远之。

因为若是与他亲近，便必定会得罪“杀他之心昭然若揭”的萧王妃，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