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数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铜光,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李炎伸手去触碰,指尖却在即将碰到表盖的瞬间停住了。
风很大,吹得胸口那块写着“李炎”的布条猎猎作响,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真实的微痛感。
视网膜右侧那片并不属于他的记忆残影还在顽强地跳动。
又是那个画面:高晴烟站在朱雀峰钟楼顶端的剪影,风衣被高处的气流扯得笔直。
她按下了某个按钮,但每当李炎试图聚焦看清那个按钮的位置或形状时,画面就会像受潮的老胶片一样出现雪花噪点,随后是一阵令大脑皮层抽搐的刺痛。
【警告:检测到跨频率神经波】
【来源:地下湖母舰】
【内容:净化倒计时·72小时】
红色的系统弹窗突兀地横亘在视野中央,将那片温暖的记忆残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李炎靠在还有余温的断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但他居然在这股味道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煎饼香——那是从两条街外的老城区早市飘来的。
林寒没有死心。
刚才那一刀切断的只是发射器,真正的怪物还在地下湖深处蛰伏,像一头正在等待最后一次蜕皮的巨兽。
脑海深处的钝痛越来越重,那是两种记忆在争夺神经控制权的副作用。
李炎从内衬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管罪痕显影剂,那是高晴烟留下的“遗产”。
紫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荡,像是某种危险的毒药。
他没有任何犹豫,拧开瓶盖,将冰凉的液体涂抹在太阳穴上,然后闭上眼,轻触眉心那处隐隐发烫的神经桥接点。
嗡——
世界被强行撕裂。
左眼的视野里,依然是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废墟,晨跑的老人正对着警局指指点点;而右眼猛地坠入了一片惨白的荧光灯下。
这是一个陌生的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高晴烟穿着一件大得有些不合身的白大褂,正疯狂地在操作终端上敲击着。
屏幕上绿色的字符瀑布般流泻,最终定格在一份报告上:《实验体L.Y.适配度报告》。
她停下了手,消瘦的肩胛骨微微耸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如果命运不能改,那就把神拉下神坛。”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一根被突然剪断的弦。
李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军靴上。
那个终端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端口编号,即便是在记忆里只停留了一秒,也被现在的他死死刻在了脑子里:QX09。
QX09……
这不是实验室编号。
是高晴烟当年在城建局实习时,亲手标注在净水系统图纸上的测试端口代号——她管它叫‘潘多拉的脐带’。
——那是三年前追查‘锈带连环失踪案’时,从市政档案馆烧毁废纸堆里扒出来的残卷,每一页边缘都浸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李炎撑着膝盖站起身,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旧版城市基建图迅速展开。
结合昨晚许阿婆那句“地下湖像煮开了一样”,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在混乱的思维中浮现。
地下湖本身没有大型热源,唯一的解释是母舰的冷却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
而QX09,在旧城区的水利图纸上,标注的是朱雀峰祖宅净水系统的第九号分流阀。
那里不仅是供水枢纽,更是当初林寒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留下的通往母舰动力核心的唯一外部物理接口。
如果不切断这个“肺”,三天后,那个庞然大物就会完成最后的升维,把所谓的“净化”像病毒一样撒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