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没摘下,月砚坊的青石板上就落了场细雪。阿月踩着薄雪往染坊走,棉鞋踩在雪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怀里揣着块刚出锅的芝麻汤圆,是沈砚家的厨娘特意给她留的,还冒着热气。
“阿月师傅!您看谁来了!”刚拐进巷口,就见小满举着支红梅朝她挥手,冻得通红的手里还牵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
阿月走近了才认出,是苏珩的女儿苏念,上次苏珩来京城时带过她一次,小姑娘抱着沈砚送的兔子灯笼不肯撒手,说“要跟阿月姐姐学染布”。
“念儿?怎么跟小满跑来了?”阿月把汤圆递给小满,蹲下身捏了捏念儿冻得发红的脸颊,“你爹呢?”
“爹在马车里呢!”念儿举起手里的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爹说给姐姐带了江南的新茶,还有做‘春水绿’的染料!”
油纸包里果然放着些嫩绿的叶片,带着清冽的草木香,还有包靛蓝色的粉末,是江南特有的“蓝草灰”,染出的绿色透着股水润的光泽,像刚抽芽的柳枝浸在溪水里。
苏珩从马车上下来时,身上还沾着雪,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卷素白的生丝:“刚从苏州回来,顺路给你带些生丝,比京城的更适合染‘春水绿’。”他看见阿月发间的珊瑚簪,眼里露出笑意,“沈大人送的?很配你。”
阿月的脸颊微微发烫,刚要说话,就见沈砚从染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厚披风,自然地搭在她肩上:“雪天怎么穿这么少?”转头又对苏珩拱手,“苏兄远道而来,进屋喝杯热茶吧。”
念儿早就挣脱小满的手,跑到染坊后院去了,那里还堆着年前没用完的红布,被她当成披风披在身上,转着圈喊:“我是新娘子!我是新娘子!”
苏珩看着女儿的身影笑了:“这丫头,在家就念叨着要来染坊,说要染块红绸给阿月姐姐做嫁妆。”
阿月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沈砚赶紧拉过她的手用冷水冲,指尖的温度透过湿衣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说正事。”沈砚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给苏珩续了茶,“苏兄这次来,可是带了新的染方?”
“正是。”苏珩从怀里掏出张染方,上面用毛笔写着几味药材和染料,“这是江南的‘烟雨蓝’,用蓝草、薄荷、莲子壳配伍,染出的蓝色带着层雾蒙蒙的白,像初春的湖面,我想着月砚坊开春该添些新色,就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