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熔炉?——若被有心人得其灰烬,亦可再炼。
毁灭,从来不是终点。
转化,才是真正的终结。
我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碎片,心中渐渐澄明:
既它曾照见黑暗,何不让它化作光明?
我寻到京城最负盛名的琉璃匠人——一位白发苍苍、双手布满烫疤的老者,曾为皇室造过琉璃宫灯。
我将锦盒置于他案上,只道:“将这些碎片,与上等琉璃一同熔炼,吹制成三百二十七盏长明灯。”
匠人拿起一片残片,触手冰凉,竟隐隐有微光流转,似有生命。
他面露难色:“此物非金非玉,非石非晶……老朽从未见过。与琉璃熔点相异,性相冲克,恐难融合。”
“必须成功。”我只说了四个字,眼神如铁。
他望着我,似想从我眼中看出犹豫,却只看到一片死水般的决绝。
他叹了口气,终是点头。
熔炼之始,便是煎熬。
飞云镜碎片极难熔化,寻常炉火根本无法撼动。
匠人不得不以西域秘法,添入火山岩心与雷击木炭,将炉温推至极境。
可即便如此,碎片入琉璃液中,不是沉底凝固,便是炸裂四溅,甚至引得整炉琉璃爆沸,险些焚毁工坊。
一炉废。
十炉废。
三十炉废。
材料耗尽,匠人眼中已显颓然。
可每当我无声地送来新一批上等琉璃料、西域火晶、南洋沉香木时,他便知——此主不容退。
我日日守在工坊外,不催,不问,只静坐于石阶上,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风来,衣袂翻飞;雨落,鬓发湿透。我的存在本身,便是最沉重的压力。
终于,在第七七四十九日(匠人后来说,是取“七返九还,炼尽杂质”之意),第一盏灯成了。
灯体通透,却非无色,而是透出一种极淡的、如月华初升般的莹润光泽。
内里,细碎的光点如星尘流转,时隐时现,仿佛将整个夜空的微光,都封存于这方寸琉璃之中。
匠人捧灯而出,双手微颤,眼中含泪:“成了……它活了。”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每一盏因所融碎片多寡、分布不同,光色略有差异——或清冷如霜,或温润如玉,或幽深如海。
但无一例外,皆有那股恒定、安宁、不灭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