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内的热浪尚未完全褪去,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硝烟与滚烫机油的气味,仿佛已经成了云南未来命运的注脚。众人的心绪从最初的狂喜中沉淀下来,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压在了每个人的肩头。
林景云的目光从那支半自动步枪(样枪)上移开,转向墙上悬挂的西南亚地图。他的手指没有触摸地图,只是隔空虚点,划过云南的边境线,最终停留在西边那片广袤的、被标记为英属缅甸的区域。
“叔桓,你刚才说,怀璧其罪,会引来豺狼。”林景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么,我们身边最大,最贪婪,也最危险的豺狼,是哪一头?”
所有人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答案不言自明。
大英帝国。
这头已经称霸世界百年的年迈雄狮,即便在一战中流尽了鲜血,它的爪牙依然锋利,它的胃口也从未减小。云南与它接壤的边境线,漫长而复杂,就像一条随时可能被毒蛇咬一口的伤疤。
殷承瓛的面色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主席的意思是……英国人?”
“不是将来的问题,而是迫在眉睫的威胁。”林景云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周淮安、顾长风等人,“我们的盐、糖、矿产,通过川黔、西藏、新疆,走的是一条艰难的内陆商路。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出海口!最近的出海口在哪里?在越南,在法国人手里。在缅甸,在英国人手里。我们的脖子,被他们死死卡住。”
他走到一张绘图桌前,上面铺着的不是武器图纸,而是另一份更加精密的地图。众人凑过去,发现那竟是缅北地区的地形地貌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地名。
“我们不能坐等豺狼扑上门来,才想起挥动拳头。”林景云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做“密支那”的城镇上点了点,“最好的防御,是把战场设在敌人的院子里。从去年五月开始,我就让西南联合参谋总部下属的情报处,启动了一个计划。”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中一个始终沉默不语,身形笔挺的中年军官。
“赵峰。”
“到!”那名军官应声出列,他的脸庞如同刀削,眼神沉静如水,正是西南参谋总部情报处的负责人赵峰。
林景云对他示意:“你来给各位总长、次长们,汇报一下‘撬南’计划的进展。”
“是,主席。”赵峰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他走到地图前,开始了汇报。
“撬南计划,自去年,也就是民国十四年五月正式启动。目标是针对英属缅甸北部地区,进行全方位的渗透、测绘与情报搜集。计划分为两部分,‘寻路’与‘搭桥’。”
他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在座的都是军方高层,他们明白“渗透”二字背后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寻路’行动,由情报处直属行动队负责。我们前后共派遣了三十二名精干人员,化装成马帮商人、植物学家、地质勘探员等身份,分批次进入缅北山区。主要任务是秘密测绘英军在当地的兵力部署、据点位置、补给线路以及关键的桥梁、渡口等地形地貌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