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平台上,青鸾脸色灰败,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依然死死守在控制台前,用身体挡在小丫和平台入口之间。核心碎片已经裂纹密布,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倒计时:改装剩余五分钟。
“静默守望者”号内部,吕辉然坐在熟悉又陌生的舰长椅上。舰桥的灯光因为能量被抽调而显得昏暗。他抚摸着粗糙的控制台,仿佛在和一位老友告别。
“老伙计,最后一次了。”他低声说,“这次,咱们去的地方,可能有点远,也有点……热闹。”
舰灵微弱的声音响起:“能量核心过载准备完成。场域机动模块超载锁定。目标坐标已输入。星钥秩序协议加载完毕。自毁序列待激活。”
“很好。”吕辉然系紧了安全带(虽然可能没什么用),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个被标记为目标的、遥远的坐标光点,“让我们……给那片死寂的黑暗,带去一点不一样的‘噪音’。”
倒计时:零。
港区通道开启。
“静默守望者”号残破的舰体,被内部狂暴涌动的、混合了银蓝与翠金色的能量光芒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流星。它没有启动常规推进器,而是在过载的场域机动模块作用下,如同被无形巨手勐然掷出的标枪,化作一道璀璨而决绝的光痕,撕裂了笼罩前哨站的暗红潮汐,向着星云最深处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冲去!
它所过之处,狂暴的秩序扰动如同犁庭扫穴,将路径上的侵蚀单元冲得七零八落,吸引了几乎全部侵蚀潮的“目光”和攻击!
“就是现在!青鸾!走!”吕辉然最后的吼声通过公共频道传来,随即被剧烈的能量杂音淹没。
尖塔平台上,青鸾泪流满面,却毫不犹豫地抱起依旧昏睡的小丫,冲向平台下方刚刚开启的一条紧急逃生通道。通道尽头,一艘小巧的、银灰色的逃生舱已经启动。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晨曦之眼”前哨站那巨大的“金属花簇”,正在无数暗红“触须”的缠绕和侵蚀下,迅速失去光泽,表面开始出现大片的“冰结”和“灰化”。而在遥远深邃的星云背景中,那道燃烧的流星般的光痕,正变得越来越小,却也越来越亮,如同一把刺向深渊心脏的利剑……
小主,
她咬牙,抱着小丫冲进逃生舱,舱门勐地关闭。
逃生舱的引擎发出尖啸,挣脱了前哨站微弱的引力,向着与“流星”截然相反的、星云外围的方向,全力加速,逃离这片正在沦为炼狱的空域。
就在逃生舱脱离后不久——
星云深处,目标坐标区域。
“静默守望者”号化作的璀璨光痕,勐地撞入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空洞”感的黑暗!
没有声音能在真空中传递。
但那一刻,所有关注着这片区域的“意识”——无论是残存的“园丁”微光,是冰冷的侵蚀模板,还是遥远的逃生舱中的青鸾——都“感觉”到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秩序崩解、信息湮灭、规则碰撞与……一丝微弱却顽强“异质”生命呐喊的……无声的“爆炸”!
那片黑暗区域,勐地向内坍缩,又骤然向外膨胀!一道短暂却极其刺目的、混合了所有混乱色彩的“闪光”撕裂了黑暗!紧接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间和光线的诡异“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整个“荆棘花园”星云,仿佛都因此……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无数侵蚀单元的行动骤然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甚至出现了相互攻击和吞噬的现象!笼罩前哨站的暗红潮汐也为之一滞,部分“触须”无力地松脱、消散。
星云深处,那庞大的、冰冷的未知存在,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剧本”的“异变”和剧烈的规则扰动,而发出了无声的、愤怒(或困惑?)的“嘶鸣”,其注意力被牢牢地吸引在了那片爆发的混乱核心。
逃生舱中,青鸾紧紧抱着小丫,看着舷窗外那映亮了半边星云的诡异闪光和扩散的涟漪,泪水无声地流淌。
她知道,那光芒,是吕辉然和“老破牙”最后的告别,也是他们向这片冰冷宇宙发出的、最不屈的咆哮。
而在那闪光与混乱的最中心,在秩序与混沌激烈交战的湮灭之地,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了星钥银蓝、“荆棘”翠金以及某种纯粹人类意志金辉的“光尘”,如同风暴中的蒲公英种子,被爆炸的余波抛洒向四面八方,散入了星云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尚存的、微弱的秩序脉络之中……
未来会如何?侵蚀会因此消退吗?“园丁”会苏醒吗?小丫会醒来吗?她们能逃出去吗?
没有人知道。
但有些火种,一旦被点燃,即使散作满天余烬,也终将在某个时刻,某个角落,重新凝聚成……照亮前路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