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人从老祭坛匆匆返回。一路无话。回到阿雅居住的吊脚楼
火塘里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今晚的事,不能瞒着族里。阿雅率先打破沉默诅咒大地之心的推断,关乎太大。这不是我们几个人能独自承担的秘密,需要族中长辈,尤其是舅舅(族长)的智慧和决断。
林远背靠着木板墙,手背上那诡异的脉动光痕已经隐去,但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一种微弱的灼热感。他点了点头。他对苗疆古老传承的了解远不及此地的族人,想要验证他的推断,制定有效的策略,必须借助白苗积累千年的知识和力量。我明白。那就……有劳你了。
石蛮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坐到火塘边的矮凳上,:是该让老家伙们知道了!躲躲藏藏不是办法,干他娘的,就得摆明了车马跟他们干!
林啸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撩开一角向外望去。
天一亮,我就去请舅舅和巴莫巫医他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如同轻纱笼罩着雷公山。阿雅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绣有白苗特有纹样的深色衣裙,来到了族长贡布居住的、位于寨子最高处的那座大吊脚楼前。
贡布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来,门虚掩着。阿雅推门进去,看到舅舅正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沉默地摩挲着。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阿雅,带着询问。
阿雅径直走到火塘边,跪坐下来,将昨晚在祭坛发生的一切——林远手背光痕的剧烈脉动、那股无形的冲击、她感知到的现象,以及林远基于此对自身和大地之心关联的全新推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贡布。
贡布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在他听到林远推断实为能量过载的反向冲击时,捏着烟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良久,他缓缓将烟斗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弥漫的雾气,沉声道:我知道了。去敲响祠堂前的集合鼓,三急一缓。请巴莫,还有岩刚、莎玛、龙旺几位寨老,立刻到议事祠堂。
是,舅舅。阿雅心中一凛。三急一缓的鼓声,意味着有关乎寨子存亡或重大变故的事情需要即刻商议。她立刻起身,快步离去。
很快,低沉的鼓声在清晨的寨子上空回荡起来。
议事祠堂位于寨子的绝对中心,是整个白苗寨最古老、最庄严的建筑。巨大的原木为柱,因常年烟火熏燎呈现出深沉的黝黑色,厚重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平日里,这里大门紧闭,肃穆而神秘,只有在决定寨子命运、或是举行最重大祭祀时才会开启。
当林远、石蛮和林啸跟随阿雅来到祠堂前时,那扇雕刻着繁复苗族图腾——有象征祖先的蝴蝶妈妈,有护卫村寨的苗龙,还有各种奇异花草虫鱼——的沉重木门已经敞开。内部空间开阔,光线昏暗,唯有中央巨大的石砌火塘在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已经围坐的众人脸上,明明灭灭,让气氛显得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