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佩尔看到对方接收了文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和满意。
他微微颔首,仿佛完成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姿态依旧矜持:“希望你能从纷扰的表象下,看到更深邃的真理。知识,才是永恒的。”
说完,他不再看赞迪克,转身走向另一处更为僻静的观礼位置,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学术互动。
赞迪克看着迪佩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终端里那两个静静躺着的加密文件,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
既然对方不敢今天动手,那他就专心看戏好了。至于这份“礼物”,等回去再慢慢拆解,看看这位执行官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毒药。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声浪陡然拔高到一个顶峰。
审判开始了!
风纪官们肃立,沉重的号角声响起,暂时压下了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巨大的审判台上。
阿瓦索大贤者被带了上来。
没有镣铐,没有狼狈。他只是穿着一身浆洗得极其干净、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无的旧学者长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步伐沉稳,背脊挺直,一步一步走上那象征着耻辱和终结的被告席。
当他在广场中心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狂热、愤怒、好奇……所有的喧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音量急剧衰减,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嗡嗡的低语,最后连低语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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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阶下囚的颓丧,没有对指控的愤怒辩解,更没有恐惧。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看透世事的了然和直面终局的坦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大风纪官立于审判席主位,声音洪亮地宣读着冗长的指控书:“……孤儿院惨剧后续处置严重失当,信息管制引发恐慌,调查程序缺失导致信任崩塌……此为渎职与滥用职权之罪一……”
阿瓦索平静地听着,目光清澈,没有任何波动。
“……利用风纪官职权,非法冻结福勒家族资产,动机不纯,涉嫌侵吞巨额财产、打击异己……此为贪腐与权力滥用之罪二……”
指控宣读完毕,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那个平静的身影上。
风纪官们紧握着武器,神情复杂。他们中的许多人,包括大风纪官本人,都曾与阿瓦索共事多年,深知他的为人。
他或许严厉、或许固执,但那份对须弥的忠诚和对秩序的恪守,曾是他们仰望的标杆。
他们不愿相信,或者说,根本不相信那些关于贪婪和私欲的指控。但汹涌的民怨、教令院内部的分裂、以及那无论真假的如山铁证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们别无选择。
社会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承担所有罪责、平息所有愤怒的“罪人”。
阿瓦索,这位曾经的最高领袖,不幸成了那个被推出来平息风暴的祭品。
大风纪官念完最后一条指控,目光复杂地看向阿瓦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阿瓦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并非程序化的问话,更像是一个无奈的、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询问。
他内心深处,或许希望阿瓦索能喊冤、能辩解、能拿出推翻一切的反证。
阿瓦索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大风纪官复杂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抬起被特制元素抑制器束缚的双手,并非挣扎,而是极其缓慢且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学者长袍的领口。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属于学者的庄重与体面。仿佛他并非身处审判台,而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学术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