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8月,平安县城以西,三十里铺。
雨后的太行山脚下,空气湿黏得像是一层浆糊。
三十里铺原本是个热闹的集镇,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横在路中间,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停。”
林远山猛地刹住脚步,单膝跪在一滩泥水里。
他此时的样子有些吓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受了伤且极度危险的独狼。
在他面前,是一辆翻倒在路边的牛车。车底下压着两具八路军战士的尸体,早已僵硬。而在不远处的泥泞里,散落着一些绷带、药瓶碎片,还有一个被踩扁了的搪瓷水杯。
那是白鹿的水杯。
杯身上原本画着的一朵小红花,现在沾满了黑泥,像是一个模糊的血手印。
林远山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水杯,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朵小红花。
“林哥……”赵铁柱扛着机枪赶上来,看到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没死。”
林远山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
“这里有拖拽的痕迹,但只有两道。说明只有两个伤员被俘虏或者牺牲了。”
“白鹿不在里面。”
林远山站起身,顺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向西看去。
“看这边的草。”他指着路边的一丛灌木,“断口是新的,而且是向西倒伏。有人冲进去了。”
“那是……黑芦荡的方向。”王麻子在一旁说道,他的独眼眯了起来,“那里是片沼泽地,连鬼子都不爱去。进去了容易陷在里面出不来。”
“她是为了引开鬼子。”林远山把水杯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她知道带着伤员跑不快,所以故意把自己当成诱饵,钻进了死地。”
“追!”
……
黑芦荡。
这是一片广袤的芦苇湿地,足有几十里方圆。此时正是芦苇疯长的季节,密密麻麻的青纱帐高达两米,人钻进去瞬间就没了影。
脚下是烂泥塘,稍不留神就会陷到膝盖。腐烂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水腥气,直冲脑门。
“汪!汪!汪!”
远处,隐约传来了狼狗的叫声。
林远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鬼子带了狗。”
“二牛,把你的辣椒面撒在后面,断掉我们的气味。”林远山下令,“苏木,你跟我走前面。老赵,麻子,看住两翼。”
四个人像四条水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芦苇荡。
……
与此同时,黑芦荡深处。
白鹿靠在一棵枯死的柳树根部,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左腿被流弹擦伤了,裹着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被泥水浸透后变成了黑紫色。那一身灰布军装被挂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污和划痕。
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早已拉开了保险环的手榴弹。
那是“光荣弹”。
“哗啦……哗啦……”
不远处的水声越来越近。
狼狗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边。
白鹿知道,自己跑不动了。在这片泥潭里周旋了一天一夜,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来吧……”
白鹿咬着惨白的嘴唇,手指勾住了引信。
“林远山……你个混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辈子没嫁给你……我亏大了……”
前方的芦苇被粗暴地拨开。
一条体型巨大的黑色狼狗探出了头,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紧接着,几个穿着特殊的土黄色军装、手里端着百式冲锋枪的日军士兵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圆眼镜、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少佐。
山本一木。(平安县城特战队队长,擅长山地和丛林作战)
山本看着靠在树根下的白鹿,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八路军的女医生?”
山本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你的韧性让我惊讶。带着伤,在这个泥潭里跑了二十里。如果不是我的‘黑虎’(指狼狗),还真让你跑了。”
白鹿冷冷地看着他,把手榴弹举到胸前。
“别过来。再走一步,大家一起死。”
山本停下脚步,挥手示意手下散开。
“别激动,美丽的女士。”山本笑着说,“你的命很值钱。听说……那个叫林远山的‘风语者’,和你的关系很不一般?”
白鹿的心猛地一跳。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山本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请你去做个客。我相信,只要你在我手里,那只狡猾的狼,一定会乖乖地把脖子伸到我的刀下。”
“做梦!”
白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远山会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说完,她猛地就要松开手指。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白鹿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手中的手榴弹打飞了出去。手榴弹落入几米外的水坑里,“轰”的一声炸起一道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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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手里拿着一支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枪口还在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