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十二月。
“支那膺惩作战”。
“三光政策”。
这八个字,如同八座大山,从东京,碾压过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太行山区的这个小院(Ch 70 的地主大院)里。
“百团大战”的狂欢,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是和平。
这是“暴风雨”降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海啸退潮般的“真空”。
这半个月,北村正雄“消失”了。
那些追着他们咬的“猎犬”小队,也“消失”了。
但“风语小队”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胜利”。
这是“蔑视”。
北村正雄,那个怪物,他已经懒得再派“学生”来和他们“玩”了。他正在“关家垴”之后,酝酿着一场……真正的“屠杀”。
“……不行。”
禅房里,白鹿,这个小队的“专属医生”,猛地站了起来。
她那张因为长期劳累而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
“……赵班长(赵铁柱)的伤口(Ch 66 截肢处),又感染了。”
“……陈虎的‘烧伤’(Ch 33 突围)……也在流脓。”
“……我们,”她指着那个(Ch 54)缴获的、已经空了的医疗箱,“……没有‘药’了。”
“……一粒磺胺都没了。”
林远山,这个正坐在门槛上、用那只(Ch 65)废手,笨拙地,给“北村”三八式步枪上油的“队长”,动作……停住了。
“你需要什么?”
“……龙胆草。”白鹿的声音发干,“……还有……‘金银花’(忍冬)。”
“……‘黑风口’(Ch 42)。”林远山说。
“……对。”白鹿点头,“……只有那里的‘阴坡’……才长。”
“……我去。”
“……不。”白鹿,打断了他,“……我(们)去。”
“……你,”她指着林远山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也是‘病号’。”
“……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快……‘憋疯’了。”
半个时辰后。
“黑风口”,阴坡。
林远山(背着三八式步枪)和白鹿(提着药篮),一前一后,走在结着冰霜的、狭窄的山路上。
这是……“关家垴”(Ch 65)之后,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独处”。
没有“任务”。
没有“战友”。
没有“电台”的嘶吼。
只有……风。
“……你慢点。”白鹿在他身后,小声说,“……你的‘右肩’(Ch 62)……还没好利索。”
林远山“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这儿,”白鹿在一片岩石缝里,停了下来,“……找到了。”
她蹲下,用一把小巧的药铲,小心翼翼地,挖着那几株……在寒风中,依旧顽强地、泛着绿意的“龙胆草”。
林远山没有蹲下。
他,背着枪,站在了她身后,那双(Ch 52)“半瞎”的狼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片“安静”得可怕的山林。
“……远山。”
白鹿,头也不回,一边挖药,一边轻声问。
“……你……还在‘恨’他们吗?”
林远山,僵住了。
“恨”。
这个字,是他(Ch 5)从“猎人”变成“复仇者”的……“起点”。
他想起了父亲(林大山)那具……烧焦的尸体(Ch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