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午后。
秦佩兰站在“兰苑”二楼露台上,俯瞰着庭院里的忙碌景象。工人们正在搭建明天慈善舞会的舞台,花园里摆满了从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彩带和灯笼已经挂满回廊。傍晚时分,这里将迎来上海滩最奢华的一场盛宴。
“秦老板,厨房那边来问,鱼翅是要按人头炖还是大锅炖?”一个管事跑上来请示。
“按人头,每人一份。”秦佩兰不假思索地回答,“来的都是贵客,不能怠慢。”
管事点头退下。秦佩兰转身回到室内,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镜中的女人三十八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明亮,姿态挺拔。七年前那个在花烟间挣扎求生的女人,如今已是上海滩社交界的传奇。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宾客名录。名单上有政界要员、商界巨贾、文化名流,甚至还有两个外国领事馆的官员。明天晚上的舞会,将是“兰苑”开业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活动,也是她秦佩兰彻底跻身上流社会的证明。
电话响了。
秦佩兰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珍鸽的声音:“佩兰,明天晚上的舞会,安保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秦佩兰笑道,“你放心吧,法租界巡捕房派了八个巡捕过来,我自己还雇了四个保镖。从厨房到酒窖都检查过了,不会出问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佩兰,”珍鸽的声音很轻,“明天……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厨房和电路,多检查几遍。”
秦佩兰愣了愣:“珍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只是直觉。”珍鸽没有多说,“明天我会早些过去,帮你看看。”
挂断电话,秦佩兰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忙碌的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跪在珍鸽面前求救时的样子。那时她一无所有,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是珍鸽给了她钱,给了她主意,给了她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这七年来,每当她遇到难关,珍鸽总会适时地出现,用看似偶然的方式帮她化解危机。秦佩兰不是傻子,她早就感觉到珍鸽不是普通人。但她不问,珍鸽也不说,两人保持着这份默契。
“老板,”秘书敲门进来,“许老板来了。”
“快请。”秦佩兰收起思绪。
许秀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绣品礼盒。她比七年前丰腴了些,脸色红润,眼中有了光彩。如今她的绣坊在上海滩已小有名气,明天要送去南京参展的那批绣品,更是她七年心血的结晶。
“佩兰姐,这是给你明天舞会准备的礼物。”许秀娥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幅双面绣屏风,一面绣着牡丹富贵图,一面绣着兰竹清雅图,栩栩如生。
“太美了!”秦佩兰惊叹,“秀娥,你的手艺越来越精了。”
“多亏了珍鸽姐当年给我的那些绣样。”许秀娥眼中满是感激,“没有她,我现在可能还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是什么。七年前,许秀娥为了给女儿治病,差点走上卖身的路。是珍鸽在关键时刻出现,给了她钱,给了她希望。
“对了,珍鸽姐今天打电话来了。”秦佩兰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告诉了许秀娥。
许秀娥皱起眉头:“珍鸽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佩兰姐,明天的舞会真的要多加小心。还有我那批绣品,明天下午就要装箱运往南京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要不你也多安排几个人看着?”秦佩兰建议。
“我已经让作坊里的女工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许秀娥说,“但珍鸽姐既然特意提醒,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一会儿回去再检查一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的安排,许秀娥便告辞了。她还要赶回绣坊,监督最后一批绣品的收尾工作。
送走许秀娥,秦佩兰重新走到露台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风暴要来了吗?
她不知道。但她相信珍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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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州河边的一处仓库里。
陈先生戴着白手套,正在检查手下人准备的物资。汽油桶、炸药、绳索、麻袋……一件件摆放在木箱里。
“老大,都准备好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说,“明天下午三点,绣坊那边先动手。小翠已经答应配合,她会把掺了褪色线的绣品混进正品里。等货送到南京一展开,那些绣品就会花花绿绿地褪色,许秀娥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陈先生点点头:“会所那边呢?”
“晚上七点,舞会开始前。”另一个瘦高个接话,“我们从后厨的通风管道进去,在电路总闸和煤气管道上做手脚。七点半准时点火,那时候宾客刚到齐,场面最混乱。”
“孩子呢?”
“八点,孩子放学路上。”刀疤脸拿出地图,“这里是私塾,这里是绘画班,这里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这条巷子里埋伏,车已经准备好了,绑了人直接送到苏曼娘指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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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着路线:“这里有个岔路口,巡捕房晚上有巡逻队经过。你们要在巡逻队过去后的五分钟内完成行动,不能早也不能晚。”
“明白。”
陈先生直起身,摘下手套:“这次行动非同小可。秦佩兰的会所有法租界背景,许秀娥的绣品是送去南京参展的,绑的孩子虽然看似普通,但苏曼娘肯花这么大价钱,肯定不简单。你们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老大放心。”手下齐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