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金鼓莫听

不轨于晋 开阳郡王 2829 字 4个月前

深更半夜,鼾声一片。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东、西、南三侧的“船城”处,忽然同时传出十分有动感节奏的鼓声,犹如划龙舟时那样振奋人心。组织敲鼓的人很有音乐细胞,像个合格的指挥家,还在不停地切换频率和节奏,有时是三、三、七的经典范,有时是二、二、五的舒缓调,有时是长短不一的通俗欢快风。有这样单调不沉闷的声音提振精神,漫长的黑夜都变得绚烂起来。还有几个男子,尖着嗓门唱着乌七八糟的歌词,声音夹杂在其中随风飘远,在寂静的此刻格外刺耳。

对于交趾城头上,刚刚入睡不久的吴军来说,这就是振聋发聩的午夜惊雷了。他们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满嘴“啖狗肠!”“啖狗屎!”的脏话接连不断,即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还是不得不在军官的督促下点名整队,站在墙壁上张弓搭箭、举盾握矛,时刻准备面对来犯之敌。军中以“金鼓”、“刁斗”传达命令,一般来说击鼓就是进兵的意思,不能够掉以轻心。可是他们打着哈欠听了整整两个时辰,不少人都站着睡着了,还是没等来半个敌军的踪影,鼓声像每次那样,准时在拂晓收住了。万籁重归宁静。

“来啊,有本事来打啊!”一个青年兵气得大吼大叫。

“去你的!”另一个人急得把滚石摔下了城头,砸到空地上。

吴军“各显神通”,用能想到的所有古怪方式,表达愤怒。

军官没有阻止,他们自己都恨不得冲过去,指着鼻子骂娘。

可任凭他们如何发泄情绪,晋人的态度依然是不理不睬。这时借着微微的黎明光亮,可以看到远处的晋军营帐里,零星钻出来若干睡饱早起的炊事兵,开始哼着歌为同伴们准备早餐。恐怕剩下的大部分人,还是好好地睡在里头没起来,压根不似自己这么惨。想到这里,吴人就更气了,隔着老远吐唾沫、拍墙壁、骂祖宗,虽然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有所不知的是,晋军大部分人都提前塞上耳塞,除了某些睡眠本就差的人,基本不受鼓声和骂声的干扰。

那么明显的鼓声,惊醒的自然不仅仅是城头守卫,而是满城的军民。陶璜阴沉着脸,带着两个儿子亲自赶到了西门,俯视着黑漆漆的晋军军营,即便他是一贯的冷静和好脾气,依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晋军就像是疯子似得,自己不睡也不让他们睡,搅得每个晚上都人困马乏。

初时吴军还是精神饱满、紧张对待的。可是逐渐地,他们发现敌军压根没有攻城的意思,纯粹是在进行噪音骚扰!可是问题来了,他们理睬也不是,不理睬也不是,只能每次都当做是真的,犹如被“烽火戏诸侯”玩弄似得,不敢掉以轻心。时间久了,他们除了满腔的抱怨,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半夜匆忙起来,站着扶墙睡觉,好像成了某种新的生活习惯。

“恶贼人!”陶璜憋了半天,还是有失形象,骂出口来。

“父亲,可不能任凭他们这么搞下去!”三子陶淑年轻好胜,这时候也是最不能忍的,指着城外大声请命道:“我愿意提两千锐卒充当先锋,去撕开敌人的防御阵地。请诸位将军带队随后,咱们完全有能力把这群贼人给赶走,一战而尽解烦忧!”

旁随的八个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闻言都有点心动,这正是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陶璜实在是过于持重了,明明是占据一切优势,非得搞什么消极坚守,反而被敌人闹得鸡犬不宁。如前所述,吴国的“军”规模差异很大,他们的麾下军力参差不齐。

“淑儿,你才这么年轻,还害怕今后没有立功的机会吗?”陶璜摇摇摇头,当即摆手否定了:“咱们全军上下,这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贸然去战斗能讨到什么好?他们这么做,反倒说明是技穷无术,拿不出正经的办法攻城,切莫遂了他们的心。”

“是。”陶淑拖长语调,悻悻然不甘心。

陶璜举头向西北遥望,王约驻守的新昌城、解象驻守的武平城,看着还是风平浪静,外头没有任何敌人。他仔细问了负责联络者,那两处还是按照事先的约定,每夜燃起三根火把保平安,并没有发生意外。想到这陶璜不禁放心了很多,起码能证明他的判断没有大错。王约、解象都是他比较倚重的人,也均出身于交趾本地,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忠心。他对二人交待得很清楚,哪处的城头点燃大量火把并不停摇晃,就是真正求援的暗号,说明被敌军攻击得非常紧迫,需要另两处的紧急支援。否则的话,严禁任何程度的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