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赵高依旧在栎阳盘桓,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他不再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反而像是来了兴致,主动要求去看更多的地方。他去看了新建的、利用杠杆原理省力不少的吊桥和井架,去看了流民们开垦的、使用了新式犁铧的田地,甚至饶有兴致地旁观了格物堂里一堂关于基础算筹使用的课程,看着狗子和其他孩子笨拙却认真地摆弄着算筹,他破天荒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再排斥与栎阳的人接触,偶尔会和黑伯聊几句关于火候把控的“经验”,会向百里秀询问账目管理的细节,虽然依旧保持着内侍特有的矜持,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确实消散了许多。
临行前,赵高甚至对秦战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秦工师,栎阳之地,卧虎藏龙,未来可期啊。”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望你好自为之,勿负王恩。”
送走赵高一行人的车队,看着那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道路尽头,秦战站在营地门口,久久未动。
秋风卷起他旧军服的衣角,带着深秋的寒意。
百里秀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人,这一关,我们似乎……过了?”
秦战望着咸阳方向,目光悠远,缓缓摇了摇头。
“过?”他低声道,“秀先生,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这位赵特使,他不是被我们说服了。”秦战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是……看到了更大的‘用处’,以及,暂时无法轻易掌控的‘麻烦’。”
“他选择将‘用处’带回咸阳,而将‘麻烦’……暂时留给了我们,也留给了朝堂上那些,注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人。”
“风暴,只是被推迟了,并未消失。”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如同血染,凄艳而刺目。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