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一片粘稠冰冷的沥青海里艰难地浮上来。
第一个闯入感知的,是气味。一股过于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儿,直冲天灵盖。
林晚眼皮动了动,沉重得像是压了两块石头。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的、带着细微裂纹的纯白色天花板。一盏普通的吸顶灯关着,灯罩边缘积了点灰。
不是心渊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也不是苍白斗兽场那种诡异的白。这是一种……属于人间的,带着点破败感的白色。
她没死?
这个念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丝。她试图动一下,全身立刻传来一种被重型卡车碾过般的酸痛和无力感,尤其是后背,火辣辣地疼。她吸了口冷气,下意识想抬手揉揉眉心,却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右手腕处传来冰凉的、坚硬的束缚感。
她心里猛地一沉,扭头看去。
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看起来挺新的不锈钢手铐,另一端,干脆利落地锁在病床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手铐圈口大小合适,没勒得太紧,但也绝无可能挣脱。
病房。手铐。
这组合可真他妈够经典的。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迅速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木头椅子,角落里有个嵌在墙上的金属衣架。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下半截刷着浅绿色油漆的样式,不少地方漆皮已经剥落。
窗户拉着米色的窗帘,布料很厚,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只有底部缝隙透进来一点惨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除了她自己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
没有走廊的脚步声,没有其他病房的说话声,没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这种静,不是乡村夜晚那种祥和,而是一种被刻意抽空了所有生气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尝试感应了一下体内。那股属于“畏”的暗沉力量还在,像一条受伤的巨蟒,蛰伏在灵魂深处,缓慢地蠕动、修复,带着一种被打扰后的躁郁。
【痛苦安抚】的能力也在,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试着调动一丝阴影能量,指尖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凉意闪过,根本无法凝聚。
力量被大幅度压制了。是因为伤势?还是这鬼地方有问题?
她看向被铐住的右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一种强烈的孤立无援感涌了上来。顾夜宸呢?苏棠呢?顾峰呢?他们是被抓住了,还是……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护士端着一个塑料托盘走了进来。她步子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看到林晚睁着眼睛,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像是在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护士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但语调很温和,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关切。她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几片药和一杯水。
林晚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手腕的手铐上。
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哦,这个啊……你别担心,是暂时的保护措施。你被送来的时候情绪有点不稳定,为了防止意外……等你情况好点了,就会给你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