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宴后,青鸾峰又热闹了好几日。
各大宗门的宗主、峰主们陆续告辞,却有不少弟子留了下来,说是要向林默讨教灵谷种植、阵法布置、甚至是如何酿酒。青鸾峰一时之间人来人往,灵田里多了不少帮忙的身影,竹楼前也多了不少谈笑之声。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青鸾峰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灵田边,几个年轻弟子正跟着林默学习如何辨别灵谷的长势,如何根据灵脉的流动调整灌溉的灵力。竹楼前,苏清瑶带着几个女弟子在晾晒新采的桃花和桂花,准备再酿几坛花酒。
“林前辈,您这灵谷,灵气浓郁得都快凝成液了,这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丹修蹲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株灵谷,眼睛都快贴到谷穗上了。
“哪有什么秘诀。”林默一边翻土,一边随口道,“多看看,多问问,多倒霉几次,自然就会了。”
那小丹修一愣:“倒霉?”
“嗯。”林默认真点头,“以前我种啥死啥,浇个水能把灵泉浇断,施个肥能把灵田烧裂,连天上打雷都能精准劈到我这块地。折腾得多了,就知道什么不能做了。”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前辈……您这是霉运体质吧?”
“算是。”林默笑了笑,“不过现在好多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自己的霉运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致命,却也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变得……安静了许多。
仿佛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暂时蜷缩在角落,不再乱咬人,却也没有离开。
“阿默。”
苏清瑶端着一篮刚洗好的桃花走过来,额角带着细细的汗珠,“早饭好了,你先回来吃点,再教他们也不迟。”
“行。”林默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你们先自己看看,有不懂的记下来,一会儿我再统一说。”
几个弟子连忙应声,目送他和苏清瑶并肩往竹楼走去。
竹楼前,风铃轻响,炊烟袅袅。
简单的灵谷粥,配上几碟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灵谷馒头,香气四溢。
“今天赤霞师姐他们要走了吗?”苏清瑶一边给他盛粥,一边问。
“嗯。”林默喝了一口粥,“金霄宗主他们也该回宗门处理事务了。青阳说要再在附近游历一阵,可能还会回来蹭酒。”
“那就好。”苏清瑶笑了笑,“青鸾峰,随时欢迎他们来。”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前辈!林前辈!”
一个小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慌张,“不……不好了!”
林默眉头一挑:“怎么了?灵田塌了?”
“不是。”小弟子摇头,“是……是山门外,来了个奇怪的人,一靠近青鸾峰,就被雷劈了!”
苏清瑶一怔:“被雷劈了?”
“是啊。”小弟子心有余悸,“我们刚送几位宗主到山门口,就看见那人站在护山大阵外,还没来得及问话,天上就劈下来一道雷,把他直接劈趴在地上了。”
林默:“……”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苏清瑶问。
“然后他爬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步,又被雷劈了。”小弟子咽了咽口水,“我们都看傻了,赤霞仙子说……说这是典型的霉运体质,让我们赶紧回来叫您。”
林默:“……”
苏清瑶忍不住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好像,跟你以前挺像的。”
林默沉默了两息,站起身:“去看看。”
山门外。
青鸾峰的简易护山大阵外,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青年正躺在地上,头发被炸得根根竖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在他身旁,站着几个刚准备下山的宗主和弟子,脸上表情各异。
赤霞仙子抱着酒葫芦,一脸新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走路能被雷连续劈三次的人。”
青阳剑君则是若有所思:“这霉运……有点眼熟。”
金霄上人目光微沉,看着那青年身上若有若无的黑气,又看了看青鸾峰上空盘旋的雷云,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的霉运,倒像是……被人下了咒。”
“咒?”赤霞仙子挑眉,“谁这么缺德,给人下这种一辈子倒霉的咒?”
“也不一定是别人下的。”青阳剑君摇头,“有些人生来命格如此,只是被人利用了。”
几人正说着,林默和苏清瑶赶到了。
“怎么回事?”林默目光一扫,落在那青年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青年虽然浑身焦黑,狼狈不堪,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此刻半睁半闭,也透着一股倔强和……倒霉透顶的味道。
“林……林前辈?”
那青年艰难地抬起手,声音沙哑,“真的是你……”
林默心头一震:“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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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认识。”青年苦笑,“当年在万魂窟外,我给你递过一瓶疗伤丹,结果你刚接过,丹瓶就炸了,把你炸得满嘴黑灰,还被魔神余波震飞出去……”
林默:“……”
他想起来了。
那是大战前的一幕。
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一脸紧张地给他送疗伤丹,结果丹瓶当场炸裂,他被炸得灰头土脸,还被旁边的人笑了半天。
“你是……”林默沉吟片刻,“赵……赵有财?”
“是我。”赵有财苦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我。”
“名字挺吉利。”赤霞仙子在一旁嘀咕,“就是这运气,跟名字一点也不搭。”
赵有财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评价,只是苦笑了一下,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刚一用力,脚下一滑,整个人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
众人:“……”
苏清瑶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扶他:“你别乱动,先疗伤要紧。”
赵有财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多谢……多谢苏姑娘。”
“先回峰上再说。”林默叹了口气,“你这情况,在山门外多待一会儿,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是。”赵有财苦着脸,“我也觉得,我再待下去,可能会被雷劈成灰。”
几人合力,将赵有财抬回了青鸾峰。
竹楼内。
林默给他喂了一粒疗伤丹,又渡了些灵力过去。赵有财身上的焦黑渐渐褪去,脸色也好看了些。
“说吧。”林默看着他,“你怎么会来青鸾峰?还一副……被雷追着劈的样子。”
赵有财沉默片刻,苦笑一声:“我是来……求您救命的。”
“求我?”林默挑眉,“我能救你什么?”
“救我的命。”赵有财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或者,至少,让我死得不那么惨。”
苏清瑶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有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这些年的遭遇。
大战结束后,他所在的小宗门被魔神余波波及,山门破碎,资源耗尽,最后不得不并入一个大宗门。按理说,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可从那之后,他的霉运就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修炼时灵气暴走,差点走火入魔;外出历练时,遇到的妖兽总是比情报里强十倍;好不容易得到一株灵药,结果刚采到手,就被突然出现的高阶妖兽抢走,还顺便把他打成重伤。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在宗门大比中晋级,刚走上擂台,脚下阵法突然失控,把他直接弹飞出去,摔在台下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比赛已经结束,名次也没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赵有财苦笑,“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位走卜算之道的前辈,他看了我的命格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他说,我的霉运,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用大手段硬生生‘种’在我身上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赤霞仙子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情,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人为种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位前辈说,是一个专修‘厄运之道’的邪修。”赵有财道,“那人以他人的霉运为食,以自身的厄运为武器。大战时,他躲在暗处,收集那些在战场上死去之人的怨念和霉运,借机壮大自身。”
“而我——”
他自嘲一笑,“就是被他选中的‘容器’。”
“容器?”苏清瑶皱眉,“什么意思?”
“他在我身上,布下了一个‘厄运种’。”赵有财低声道,“我的霉运,会源源不断地滋生,一部分会反馈给他,让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等到有一天,他需要的时候,只要轻轻一引,我身上积累的所有霉运,就会在一瞬间爆发,把我和周围的一切,一起拖入深渊。”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万魂窟里,那些被魔神当做“养料”的无辜修士。
“那位卜算前辈说,”赵有财继续道,“这个‘厄运种’,一旦种下,几乎无解。除非——”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林默:“除非,遇到一个同样身负极端霉运,却能将霉运逆转之人。”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苏清瑶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林默沉默了片刻,问:“那位前辈,是怎么知道我的?”
“三界之中,谁不知道您的名字?”赵有财苦笑,“霉运体质,却能在万魂窟中活下来,还亲手斩伤魔神。您是唯一一个,把霉运用到极致,又没有被霉运吞噬的人。”
“那位前辈说,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帮我,那一定是您。”
他说到这里,突然挣扎着下床,对着林默重重一拜:“林前辈,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连累无辜。”
“如果有一天,那个邪修真的引动了我身上的霉运,我怕……我怕会有很多人,跟着我一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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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沉默。
赤霞仙子脸色复杂:“你是说,你走到哪里,哪里就可能变成一片灾难现场?”
“差不多。”赵有财苦笑,“所以我这一路来青鸾峰,几乎是绕着各大城池走的。我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只能在荒山野岭里转悠。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连累了不少妖兽。”
他说着,一脸愧疚:“有一次,我躲在山洞里避雨,结果山洞塌了,把里面一窝刚下蛋的妖狐给埋了。我挖了三天三夜,只挖出几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它们的母亲……没救回来。”
苏清瑶听得鼻尖发酸。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待在一个地方,不出来?”她忍不住问。
“我试过。”赵有财摇头,“我待在一个地方久了,那里就会开始发生各种怪事。山体滑坡、灵脉枯竭、妖兽暴动……那位卜算前辈说,我的霉运,会像瘟疫一样,慢慢扩散。”
“只有不断移动,才能勉强把灾厄分散开。”
“可这样,只是把灾难,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青阳剑君皱着眉,看向林默:“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