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在简陋的铁皮炉子里稳定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芒将塔楼一层有限的空间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也将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和窗外渗入的浓重夜色推拒在外。
陈平安喝了热汤,很快在柔软的床垫子上蜷缩着睡去,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咪咪占据了炉火另一侧最温暖的位置,将自己盘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陈默却没有多少睡意。
他坐在火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一只手拿着香烟,一只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六六项圈上取下的金属扣。
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失去,也提醒着以后凡事都要小心,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再犯了。
抽完烟,思绪收回,陈默仔细倾听着塔外的动静。
风声是主旋律,在台地上空呼啸而过,穿过塔楼破损的窗洞时,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仿佛这座废弃建筑本身也在呼吸、在叹息。
远处山林涛声阵阵,近处草丛里虫鸣窸窣。
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怪异的啼叫,划破夜的宁静。
与昨夜被困在车里的被动感觉不同,此刻身处石墙之内,尽管破败,却有一种相对实在的庇护感。
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固守的空间,有了火,有了抵御风雨和野兽的屏障。
但他不敢大意。这石塔显然并非无主之地。
下午清理时发现的那些新鲜痕迹——粪便、爪印、被啃咬过的骨头——都表明有动物将这里当作巢穴或经常活动的场所。
他清理了一层,但二层以上情况未知,塔楼周围的台地和后面的岩壁更是潜在的威胁来源。
他将五四式手枪放在腿边,斧头立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工兵铲也靠在墙上。
两颗手榴弹放在背包最外侧的夹层里。他检查了临时堵门的石块和铁桶,又起身,踮着脚,透过特意留出的那个狭小观察窗孔,向外望去。
星光黯淡,月色朦胧。
台地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片模糊的灰黑色轮廓,远处山峦的剪影沉静而巨大。
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移动的影子。但他的直觉却隐隐感到不安,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座突然亮起火光、冒出炊烟的石塔。
时间在寂静与风声虫鸣中缓慢流逝。
陈默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但耳朵始终保持高度警觉。
炉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大约午夜时分,陈默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某种东西在石塔外墙或附近地面上缓慢爬行或摸索的声音。
陈默立刻警觉的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抓起手枪,挪到观察孔旁。
声音似乎来自塔楼侧面,靠近后方岩壁的方向。很轻,很谨慎,断断续续。
是那些原来的“住户”回来了吗?狐狸?獾?还是……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些,就在塔楼墙根下。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用鼻子嗅探的“咻咻”声。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他慢慢调整角度,试图通过观察孔看到声音来源的方向,但角度有限,只能看到前面一片空地。
就在他全神贯注侧耳倾听时,另一种声音突然从塔楼正门方向传来!
那是爪子轻轻刮擦临时屏障石块的声音!“刺啦……刺啦……”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止一个方向!陈默的背脊瞬间绷直,冷汗渗出。
他立刻放弃观察孔,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正门内侧的屏障后,透过石块缝隙向外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