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门前,死寂如同凝固的铅块。
慧明大师那暮鼓晨钟般的“佛音”余韵,被李公公淬了冰的逐客令生生斩断。
沉重的木门在刘伯颤抖的手中“砰”地一声合拢,隔绝了门外那宝相庄严的身影,也隔绝了那股无形中排开秽气的“佛性”气场。
大门呻吟的余音在死寂的前院回荡,如同一声沉闷的叹息。
正房内,李公公背靠着紧闭的门板,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方才那番硬顶回去的决绝,此刻化作巨大的后怕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几乎抽干了他残存的气力。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扇隔绝了“佛缘”的大门,巨大的后怕和更深的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妖僧离去时那毫不掩饰的怨毒眼神,如同烙印在脑海中。
妖僧…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府这口被瘟神盯上的薄棺,如今又被西来的秃驴钉上了钉子!
他猛地转头,望向圈椅中的萧景琰。
王爷那只沾着灰絮、指向大门方向的手,已经软软地垂落下来,重新搭在破旧的布老虎上。
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茫然,仿佛刚才那声清晰的“吵”和那充满抗拒的指向,只是被喧嚣惊扰的短暂呓语。
然而,在萧景琰识海的最深处——
那枚刚刚爆发炽白光芒、击退窥探的玉简,此刻并未完全沉寂。
表面流转的防御符文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冷光,如同警惕的星辰。
玉简核心,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志并未消散,它如同蛰伏的巨兽,清晰地“锁定”着门外那团散发着强烈“佛性”愿力与贪婪觊觎的能量源——慧明!
【高优先级威胁目标(慧明)持续存在…距离:15米…能量状态:活跃(探查受阻)…威胁等级:极高…】
【防御机制维持待机…能量消耗:0.02单位/小时…】
“……脏…”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情绪,却清晰地将李公公从惊悸中拉回。
萧景琰空洞的眼神,极其缓慢地移向墙角——那块刚刚被他指过、落着浮尘的地砖。
李公公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巨大的压力之下,这日复一日的“脏”,此刻竟成了一种病态的、唯一的锚点。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抓起那块早已被艾草汁浸透得发黑的湿布,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握住杀敌的武器。
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不合常理的力量,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突出,他发疯似的擦拭那一块块地砖,动作癫狂而绝望。
粗布摩擦着砖面,发出沙哑刺耳的声响,仿佛擦净了这方寸之地,就能擦去门外的妖僧,擦去头顶的瘟神,擦去这无边的绝望!
就在湿布与地砖的摩擦声达到顶峰,李公公濒临力竭之际——
“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韵律的庄重叩击。
而是沉重、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山岳倾轧般的压迫感!
每一次敲击都如同重锤砸在门上,木质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得门框簌簌落下灰尘,也砸在正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阿弥陀佛!”门外,慧明大师那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透过门缝,落入死寂的王府,
“凉王殿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贫僧一片佛心,只为消解凉州灾厄,度化苍生。王府之物,煞气深重,非福德所能镇,强行留之,恐祸延殿下己身,更累及满城生灵。“
”望殿下以苍生为念,三思而行!贫僧与弟子,愿在此恭候殿下回心转意,直至灾消厄解!”
恭候?
直至灾消厄解?
这是要堵门?!
李公公擦拭地面的动作猛地僵死!
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湿布,指节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咯咯作响。
浑浊的老眼瞬间充血,布满蛛网般的红丝!
这妖僧…竟敢如此逼迫!
这是要生生将王府、将王爷架在火上烤!
堵着门索要“佛宝”,若不给,凉州瘟疫继续蔓延的罪责,岂不是要全扣在王爷头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公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枯槁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猛地看向萧景琰,眼中是走投无路的疯狂,“殿下!那妖僧…”
话音未落!
一直如同木偶般静坐的萧景琰,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那只沾着灰絮的手,不再指向地面,而是异常“灵活”地伸向了自己怀中——那只破旧布老虎的棉絮破洞深处!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手指竟然从那破洞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玉鸟。
质地是极其普通、甚至带着灰白絮纹和褐色杂质的青白玉,黯淡无光。
雕工粗陋笨拙,鸟的形态模糊扭曲,翅膀僵硬如柴,尾羽线条生涩断裂,分明是市井摊贩哄骗无知孩童的劣等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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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鸟表面沾满了布老虎破洞里的灰絮和污渍,暗淡无光,毫不起眼。
萧景琰空洞的眼神落在手中这只脏兮兮的廉价玉鸟上,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种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纯粹的“欣喜”。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其苍白病容极不相称的、近乎傻气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气音。
“宝…宝贝…” 嘶哑含混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献宝般的雀跃。
李公公彻底懵了!
王爷…从布老虎破洞里…掏出个…破玉鸟?
还说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