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府门前 虚礼藏杀机

车队在破败的街道上艰难前行,拐过几个弯,终于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城中心,一座还算齐整、但也明显透着衰败之气的府邸孤零零地矗立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朱漆早已斑驳脱落,“凉王府”三个鎏金大字也黯淡无光,蒙着厚厚的灰尘。

府邸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同样穿着破旧号衣的郡兵,人数约莫二三十人,比起城门洞那几个,精神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站得稍直一点,眼神同样涣散麻木。

他们前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

正是凉州郡守,赵元。

看到车队停下,赵元脸上立刻堆起一团和煦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精心描画的面具,瞬间覆盖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下官凉州郡守赵元,恭迎凉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赵元的声音洪亮圆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撩起官袍前摆,便要行跪拜大礼。

他身后的郡兵们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弯腰。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动作却极其自然地顿住了,变成了一个深深的躬身揖礼。

他身后的郡兵们动作更是参差不齐,有的跪了一半,有的还在弯腰,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殿下远来辛苦!下官早已命人洒扫庭除,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凉州贫瘠之地,比不得京城繁华,委屈殿下了!还望殿下海涵!”

赵元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却飞快地、如同最精明的商人验货般,扫过那两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扫过那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扫过赵虎等护卫身上半旧的皮甲和锈迹斑斑的腰刀,最后,那目光隔着车帘,似乎想穿透进去,看清里面那位传说中的“傻王爷”。

他的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和算计如同水底的油花,飞快地掠过。

累赘。

一个彻头彻尾、毫无价值的累赘。

太子爷的密信早已抵达,里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晾着,看着,别让他好过,也别让他轻易死了。

这差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不过,对付一个傻子,总比对付那些精明的宗室容易得多。

李公公早已从车辕上爬下来,佝偻着腰,挡在车厢门前。

他看着赵元那看似恭敬实则轻佻的举动,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算计,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卑微笑容,颤声道:

“郡…郡守大人辛苦了。殿下…殿下他…一路颠簸,身子不适,恐怕…恐怕不便见礼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生怕里面的殿下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就在这时,车厢门帘被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了一角。

萧景琰抱着那只破旧的布老虎,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天青色锦缎棉袍,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他单薄的身上,领口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涎水痕迹。

寒风卷着尘土吹来,撩起他额前几缕散乱的黑发,露出那张过分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地扫视着眼前破败的王府大门,扫过躬身行礼的赵元和他身后那些歪歪斜斜的郡兵。

最后,毫无焦点地落在赵元官袍下摆沾着的一点泥污上。

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兴趣,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布老虎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老虎豁口的耳朵上,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赵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那抹轻蔑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