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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上海嘉定工业区。
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去,空气里透着股湿冷。
虽然赵德柱那帮蛀虫已经被赶走了,但这座老厂依然弥漫着一股萧瑟的气息。
枯黄的梧桐叶铺满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几台生锈的叉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像是被遗弃的老兵,在那儿晒着并没有温度的太阳。
“周总,小心脚下,这块地砖松了。”
负责基建的副总叫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人,戴着个黄色安全帽,手里捧着一大卷图纸,跟在周致远身后,一脸的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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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远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脚上踩着双登山靴,也没戴安全帽,就这么踩着满地的落叶,慢慢地围着老厂房转圈。
他时不时伸出手,摸摸那粗糙的红砖墙面,感受着那上面岁月留下的颗粒感。
“老张,这拆迁方案你做的?”周致远停在一栋高大的红砖车间前,仰头看着。
“是啊,周总。”
老张赶紧把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画的大红叉,“这几栋楼太老了,结构也不符合现在的抗震标准。
爆破队我都联系好了,只要您签个字,一周之内就能夷为平地。
咱们的新厂房采用模块化搭建,三个月,保准让您听见机器响!”
老张说得很自信,这是行业惯例,也是最经济的做法。
“这烟囱呢?”周致远指了指远处那个高耸入云、表面已经有些剥落的大烟囱。
“这玩意儿更得拆!”
老张叹了口气,“这是以前烧煤锅炉留下的,现在早就废了。
留着既占地方又是个安全隐患,万一掉块砖下来砸着人咋办?拆了吧。”
周致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烟囱,眼神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着一脸期待等着签字的老张,笑了笑。
“不拆。”
“啊?”老张愣住了,掏了掏耳朵,“周总,您说啥?不拆?”
“对,不仅不拆,我还要把它变成全上海最高的——温度计。”
“温度计?”老张彻底懵了,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大烟囱,心想老板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
“老张,你看。”
周致远没解释,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昨晚连夜画出来的草图,直接铺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墩子上。
“我们保留这些红砖结构,这是工业的骨骼,是历史的味道。
但是,我们要把那个锈迹斑斑的房顶全部掀掉!”
周致远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划过。
“换成这种——双层光伏呼吸顶。
就像昆虫的翅膀一样,既能发电,又能透光,还能自动开合调节通风。”
“墙面,把这些窄小的窗户全部打通,做成落地的超白玻璃幕墙。
从外面能直接看到里面的生产线,就像看橱窗里的展示品一样。”
“在车间内部,我们要种树,种竹子,搞立体绿化。我要让工人在森林里造车,而不是在铁笼子里。”
“还有这个烟囱,”周致远用笔在那个高耸的柱状物上画了几道光圈,眼神发亮,“给它外立面装上几万颗柔性LED灯珠,连接我们的后台气象数据和工厂产能数据。
气温高它就变红,气温低它就变蓝。
甚至,当我们的日产量突破新高的时候,它会变成庆祝的金色!”
“我要让半个上海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昌明的温度,看见昌明的脉搏。”
老张看着那张草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搞了一辈子工程的老实人,脑子里全是钢筋水泥混凝土,哪见过这种阵仗?
“周……周总,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这比推倒重建贵多了啊!光这个玻璃幕墙和加固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老张急得直跺脚,“咱们是造车的,不是搞旅游景点的啊!”
“钱不是问题。”
周致远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围墙,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老张,我们现在不缺产能,我们缺的是——格调。”
“你想想,当我们的客户,当那些挑剔的欧洲媒体,走进这样一个像是艺术馆一样的工厂里。
他们看到的不是满地油污,不是汗流浃背的工人,而是机器人在森林里优雅地舞动,阳光洒在流水线上,空气里是草木的清香……”
“他们还会觉得,我们是只会造廉价车的暴发户吗?”
“这叫——工业旅游。
这叫——品牌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