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又赢了。
这似乎已经成了周致远重生以来的常态。
但当两人走出那个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江南会”时,被外滩深夜凛冽的江风一吹,周致远并没有感到多少预想中的快乐。
相反,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空虚。
那种在酒局上推杯换盏、勾心斗角、以势压人、在那群充满了贪婪与欲望的面孔中周旋的生活,让他觉得厌倦。
这不是他想要的。
也不是他哪怕拥有了千亿身家,依然坚持睡在工厂、穿工装的原因。
刚才那场看似痛快的“打脸”,在他看来,不过是不得不为之的清扫垃圾。
“饿了吗?”
周致远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方雅。
此刻的方雅,脸上的杀气已经褪去,只剩下眼底的一抹疲惫。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平坦的小腹,随即苦笑了一声。
“刚才光顾着生气救场了,一口水都没喝,确实饿了。”
她在那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种看着满桌山珍海味却只能喝得胃出血的饭局。
“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周致远笑了笑,那种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冷酷,多了一丝烟火气。
“好的?米其林三星都关门了吧?”方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谁说好的就一定是米其林?”
周致远神秘一笑,拉开了车门。
“跟我走就是了。”
……
半小时后。
车队停在了一条距离外滩几公里外,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老弄堂口。
这里没有璀璨的霓虹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夜空。
就在这弄堂口,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和一堆红色的、坐上去会发出“吱呀”声响的塑料小板凳。
一个穿着白背心、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胖老板,正守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红油翻滚,白雾升腾,带着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和辣椒油那种霸道的刺激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一家深夜麻辣烫摊。
也是这座城市里,无数夜归人最后的避风港。
周围坐着的,有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有穿着代驾马甲的小哥,还有几个喝多了脸红脖子粗、正在吹牛逼的年轻人。
这里充满了喧嚣,充满了油烟,但也充满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停在路边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个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深夜角落里,豪车也不过是个背景板,远没有碗里的一块肉来得实在。
方雅下了车。
她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白色西装,那双踩在水泥地上的红底高跟鞋,和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朵洁白的百合花,掉进了一锅乱炖里。
周致远以为她会嫌弃,会皱眉。
但她没有。
相反,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烟火气、甚至是有些呛人的空气。
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明显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方雅看着那个油腻腻的小桌子,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放松。
“怎么?方总嫌弃?”
周致远已经熟练地走过去,拉开两个小板凳,还细心地用纸巾擦了擦凳面上的油渍。
“不。”
方雅摇了摇头,大步走过去坐下。
她脱掉了那件昂贵的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如藕的手臂。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魔头,只是一个饿了想吃饭的女人。
“比起那个充满了铜臭味、让人作呕的江南会,这里……”
方雅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大口吃面、大声说话的普通人。
“这里才像是人待的地方。”
“老板!来两碗全家福!多放辣!再加两瓶啤酒!要冰的!”
周致远冲着老板喊了一嗓子,熟练得像个常客。